《画完整的朝夕》三到五级东南风

25、寻 1

　　B市八月初，今年的夏天高温不下。
　　眼见着快到立秋，天气还是热的让人受不了。

　　戴灵毓今天忙的晚了，多加了几个小时班。本来星澜说要来找他，被戴灵毓坚定的拒绝了。
　　并且还嘲笑星澜，老妈子属性。

　　他打工的冷饮店离的不远，穿过几道街就是，戴灵毓干脆步行回去。

　　夜间虽没有风，但比白天火烤一样，强了太多。
　　戴灵毓哼着歌，心情不错的往家走。
　　过马路时，看到个老爷爷在路口张望，他好奇的看了几眼。
　　这个时间，老人家不是早该回去睡觉了吗！

　　老爷爷转头，见戴灵毓看他眼睛一亮，向戴灵毓走来。
　　老人家中等身材，戴着老花镜，手里拄着拐杖。
　　“小娃，问你个事！”
　　“您说，什么事？”
　　“你有没有见过，我老伴？她不见了，我要找她！”
　　戴灵毓心下怜悯，想着这个老人家想来有点糊涂了，也不知是谁家老人。
　　他想着要送去警局，既然遇到了也不能不管。

　　“我不知道，您老伴在哪儿，但是有个地方，一定知道，您跟我去问问？”
　　“老头子，也没什么好骗的，就跟你去看看。”
　　戴灵毓“……”
　　“您老伴多大年纪啊，有什么特征吗？”
　　“她啊！大眼睛，瓜子脸，笑起来还有梨涡。”
　　戴灵毓冷汗道“老爷爷，特征，特别的那种！”
　　老人家想了想“我老伴特别漂亮，特别温柔！”
　　戴灵毓“……”
　　他也挺特别，特别的无言以对。
　　好在这附近就有派出所，不至于走很远。

　　戴灵毓领着老人家过街走了不远，就看到派出所的灯还亮着，戴灵毓松了口气。

　　“我们进去问问吧，说不定会打听到，你老伴在哪呢！”
　　他想等下和警察说说看，能不能找到老人家的家人，这么晚了说不定会有人报警寻找。

　　“原来是派出所啊！小娃真是好孩子！”
　　他摇头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理都不理我老人家，真是世风日下啊！”

　　戴灵毓嘴角抽了抽，“那我们进去问问？”
　　“走，问问……”
　　“同志，我们想打听个人！”
　　前台接待的女警闻言，抬头看戴灵毓一眼。
　　“什么人？”
　　“是这位老人家的老伴走失了，我在街边遇见他。”
　　他又压低声音道“这位老人家好像有点糊涂，我怀疑是他自己走丢了，麻烦查查有人报失踪吗？”
　　他说着示意女警看他身后，老人家的位置。

　　女警看了一眼，站起来又看了看，坐下之后语重心长道“我知道，现在的学生，学习压力大，但也不能酗酒啊。
　　你叫人来接你吧，或者在这呆到明天早上在回去。”
　　戴灵毓迷茫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请你查查……”
　　女警打断道“你是一个人进来的，哪有什么老人家？”
　　戴灵毓僵住，冷汗刷的布满后背。
　　他机械的扭头，看到和他一起来的老人家，正对坐在椅子上办公的警员说什么。那个人头也不抬，也不曾答话。

　　现在的年轻人，理都不理我老人家，真是世风日下啊！
　　戴灵毓瞬间脑袋里闪过不久前，老人家和他说过的话。
　　当时没觉得，现在想来，不是不理他，而是大家都看不到而已。
　　因为他，是个亡魂，是已死之人……

　　戴灵毓又机械的把脑袋转了回来，磕磕巴巴道“我，我给我朋友打个，打电话！”
　　女警一脸和蔼的点头道“这就对了，年轻才最要不得逞强！”

　　戴灵毓勉强点头，找了个角落，拿出手机打给星澜。
　　他一边瞄着大厅，一边焦急的等着手机被接通。
　　从没觉得这一秒的等待如此漫长，好在三声过后，电话被接通。
　　“喂！怎么了？”星澜特有的慵懒华丽的音调，从手机里传来，有点失真。

　　戴灵毓却觉得，此刻听来无比亲切。
　　感谢以前的自己，逼着星澜买了手机，并监督他每天充电。

　　“星澜，我！我在离家不远的警局，你能过来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戴灵毓又接着道“你……在忙吗？要不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警局门口，熟悉的身影。
　　他还握着手机并没有挂断，戴灵毓能听到手机里和从不远处，同时响起的声音，低沉温和道“别担心！”

　　星澜放下手机，向他走来。戴灵毓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塞满，暖暖的，涨涨的。
　　这一刻的感动，无比真切。

　　星澜扫了一圈，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隐晦的松了口气。
　　他走到戴灵毓身边，拍拍他的肩，低声道“没事，没关系。”
　　戴灵毓低头有点羞愧道“我，一时又忘了你交代的事……”
　　他沮丧道“我是不是太二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还会一脚踩进去……”

　　就听到星澜认真道“不会，你这样……就很好！”
　　戴灵毓撇嘴“我自己都嫌弃自己，啊啊！！！是不是出门忘了带脑子！！！”

　　星澜好笑道“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只是没去防备，这样无害的人，我知道的！别纠结了，嗯？”
　　戴灵毓看他，楞楞点头。
　　“那我们走吧！”

　　下意识的跟着星澜走出去，出门时还听到女警喊“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
　　走在前面的星澜居然认真点头，礼貌的道了谢，才带着戴灵毓出门。

　　“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吗？”
　　“没关系，他会跟来。”
　　“那个，他是普通的鬼魂吗？”
　　星澜摇头“恐怕不是……”
　　“那我们，要调查吗？”
　　星澜看他，刚刚还吓得够呛，这会儿这人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你都知道什么，他和你说了什么？”
　　“嗯……说要找他老伴，他老伴走丢了，我开始还以为他糊涂呢！”

　　“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很难下手啊，他连自己死了恐怕也没发现。”

　　戴灵毓抓抓头发，苦恼道“那怎么办呢！总不能放着不管！”
　　“没关系，再问问就好……”
　　星澜低声道“刚刚……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戴灵毓有点小愧疚“对不起啦，还没来得及说！让你担心了！”
　　星澜摇头“晚上太晚，还是我去找你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戴灵毓想替自己辩解几句，却发现毫无说服力，只好无奈的点头。
　　星澜小小的勾起嘴角，转瞬即逝。

　　果然转过下一个路口，戴灵毓又看到眼熟的，拄着拐杖的身影。戴灵毓下意识的拉星澜胳膊，紧张道“前面！”
　　星澜低声道“没事，放松。”
　　戴灵毓点头，却拉着他没放手。
　　“小娃，你问出来了吗？这警局的人怎么回事，一个个不理我，什么素质！”
　　星澜冷漠道“那是因为，你已经死了，他们看不见你。”
　　戴灵毓扯扯星澜袖子，星澜无动于衷道“如何？想起来了吗？”
　　老爷爷“……”
　　“我死了……吗……那我要怎么找她……”

　　说话时，他的灵体不断变换，时而一身血，时而正常。
　　戴灵毓倒抽一口冷气，偷偷躲在星澜后面不出来了。
　　无他，只因现在两人对面的灵体已经不复初见时，一脸和蔼像是老学者的老爷爷。
　　现在的怨灵满身血，胸腔塌陷，拖着一条断腿，一直眼球还挂在眼眶外。
　　在这昏黄路灯映照下，显得异常恐怖。

　　他低声嘀咕道“怎么办，我死了！那怎么找，我要找她，找到她……”
　　他忽然提高声音道“我想起来了！我是死了！我出去找她的时候，急着过马路。被卡车碾死了！”
　　星澜移了步子，严实的挡住戴灵毓的视线。
　　平淡道“你想找她，凭现在的你是不行的。”

　　“那，你能帮帮我吗？，我求求你，我跪下求你都行。
　　老头子身无长物，现在更是孤魂野鬼一只。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老伴她最怕孤零零一个人。
　　找不到她，我死不瞑目啊！求你们了！”

　　“不必，先说说你的情况，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找？”
　　星澜顿了顿接着道“先把你的灵体，变回正常再说。很简单，想象你现在是正常人类就行。”
　　怨灵试了试，果然变回完好的样子。
　　“我要说什么？”
　　星澜“……”
　　戴灵毓“……”
　　戴灵毓攀着星澜的肩，偷偷冒头看了一眼。
　　发现老爷爷变得正常之后，松了口气。
　　闻言积极道“您姓什么？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老伴怎么走丢的？您都说说，我们才好帮你！”
　　星澜看他一眼，戴灵毓又急忙躲回他背后。
　　“老头子家住A市，哦！姓常，和老伴这辈子没儿没女。
　　我老伴啊……诶！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能嫁给我，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啊！年轻时……”
　　戴灵毓“→_→”
　　星澜打断道“是怎么丢的？”
　　“是我不好，没看好她……两年前，她被诊出胃癌。
　　我们掏空了积蓄，也没能治好。
　　本来说好了，她要先走了，我就跟去，我们后事都打点好了。
　　前几天我发现她不对劲，却也没在意。
　　没想到她一声不吭的从医院逃了……
　　我拿着她的照片四处打听，一路从A市走到这里。
　　有人说过这边见过类似的人……我们相依为命一辈子，我怎么能不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