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整的朝夕》三到五级东南风

24、大风起 完

　　“传说啊很久以前，有个樵夫，他上山打柴的时候呢，救了一个受了伤的美貌女子。
　　估计啊，要比这个姑娘还美呢！”

　　说话的老奶奶，摇着手里的蒲扇，一脸慈祥的看着对面两个人。
　　一男一女两人皆样貌不俗，看的出非同寻常。
　　女子一脸认真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樵夫把女子接到家中养伤，可能日久生情，貌美女子答应嫁给樵夫。
　　等养好了伤，他们打算成亲的时候，有一天女子忽然不见了。
　　樵夫一直等着，从青年等到白发苍苍，可他没能等到，要等的人……”
　　老奶奶唏嘘道“传说那姑娘是天上仙女，被仙人接走了！
　　听说后来啊，樵夫死后还执着的在原地等着，有一天被路过的道士给当成厉鬼，以为他为祸乡间，不由分说竟给打的魂飞魄散！”
　　老奶奶摇头道“可怜人啊！”

　　“魂飞魄散吗？怪不得我没等到他来地府……”
　　女子轻声低喃，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男子不发一言，礼貌的道别之后，带她离开老奶奶乘凉的古树。

　　他迟疑道“真的，是那样吗？鬼车你喜欢过人类？”
　　女子也就是鬼车，目光复杂的点头。“一切都因他而起，他却在我被人人喊打，近乎没命之时，救了我……”
　　“……”
　　鬼车目光悠远道“爱恨情仇，皆源于他！现在才知道，那个人，早已经不存在了啊……”

　　她苦笑道“我还想着，在地府等到他，怎么报复呢！结果，却什么也没等来……”

　　男子也就是七郎，一时无言以对。
　　却在此刻很想狠狠抱抱她，可他知道，鬼车想要的人并不是他。

　　鬼车一向要强，就算痛苦绝望之时也不见办分软弱。
　　也许是失去妖丹之顾，现在的她，显得无比单薄，如斯脆弱。

　　七郎轻叹，在她身后落寞转身，他知道她已经不在需要他。
　　转身之后，一别就是永远……
　　往后的年年岁岁，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一身明艳火红，就算表面冰冷，也依旧有柔软内心的鬼车。

　　他默默在心里和她道别，强忍着不回头。
　　一步，永别了鬼车……两步，永别了吾爱……
　　三步，他抬头看天，希望眼泪能倒流。
　　最终他消失不见，只余空中接近于无的一声叹息……

　　人间B市，星澜急急回去确认戴灵毓是否安好，直到看到他还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却不知戴灵毓看到他，也才敢放松。“你回来啦，有没有受伤？”戴灵毓站起，上下打量星澜。
　　星澜摇头“我没事，放心吧。”
　　戴灵毓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到底怎么回事？”
　　星澜想了想，简单概括道“地府里有群妖怪，想来人间。”
　　戴灵毓惊奇道“地府？一群妖怪？来人间？不是，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没告诉我的事，是不是有点多啊！”戴灵毓挑眉看着星澜。
　　星澜“……”
　　他眼神飘忽道“我没告诉你，我从地府来吗……”
　　下一刻听到戴灵毓拔高音量道“根本，没听过！”
　　星澜无意识的抖了一下，急忙道“我和你说！”
　　戴灵毓斜看了他一眼，双手环胸重重的坐到沙发上，轻抬下巴示意星澜坐着交待。

　　星澜坐过去，组织了下语言才道“很久以前，妖怪和人类同住人间。
　　某一个时间点，天道改革了地府，把所有妖怪都送去。
　　究其原因大概是为了人间平衡。”

　　他嗤笑道“天道，不一向喜欢这出嘛！
　　在那之后地府发生改变，流传人间的传说，不是说过地府吗？
　　大体就是那样，有十殿阎王，有无常，有夜叉，也有鬼差。
　　可是地府大改之后完全用不到了，这些鬼大多都去转世了……”

　　戴灵毓听的认真，时不时点头。
　　星澜好笑道“整个轮回的体系，完全自主化，没有意外，不会有差错。
　　人死之后当天的子时进入鬼门关，进来就是‘监狱’。
　　等洗净业障之后，过了黄泉路就是忘川，没有别路可走。
　　魂魄不论乐不乐意都会被卷入忘川，忘了一切。
　　再之后只余懵懂的魂魄被吸入‘轮回’完成转世！”

　　戴灵毓想了一会才道，“怎么说呢，好像以前用人工，现在用机械了似的。”

　　星澜笑“你这形容……还挺贴切！”
　　戴灵毓点头“本来就是嘛！那这么说，不是挺好的！”

　　星澜点头“至于我就是处理特殊状况的，比如有执念深沉的魂魄。
　　不能如期去地府，就需要了解他的执念。
　　或是去轮回，或是魂飞魄散。总之，要让人间没有鬼魂。”

　　戴灵毓若有所思道“那这么说，鬼魂都不许呆在人间，那妖怪不是……更不许了！
　　妖怪门呆在地府不也挺好，为什么要来人间。”

　　星澜收敛笑意道“也许，是为了自由吧！
　　妖怪本就是无拘无束的存在，天性如此。
　　或许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
　　地府虽大，可本质上他们还是被囚禁在那里。
　　会想要离开，也是正常的吧！”

　　“那后来呢！他们怎么样了？”
　　“人间不许存在特殊力量，他们自废了妖丹，现在已经在人间了……”

　　戴灵毓倒吸一口气“怎会这样……失去了妖丹会怎样？”
　　星澜怅然道“会慢慢虚弱，保持不了人形。有的还会瞬间老化。”
　　戴灵毓怔忡道“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值得吗？”
　　他想了想忽然道“那你呢，总在人间呆着，不会有事吗？”
　　星澜摇头“我不会，他们自废妖丹，也只是怕天道不由分说的灭杀。
　　事情都是推测而已，但是谁也不敢冒险！”

　　星澜点头道“如果是我，我如果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也会这么做的 ，至少保险一点。”

　　他又道“还有呢，不会这么简单吧，你还有什么事没说的！”
　　星澜无奈，把事情简单的讲了一遍。

　　戴灵毓听完久久不语，半响才开口道“原来妖怪和我们也没什么两样吗，反倒比人类……更加深情……”

　　星澜摇头道“这并非是什么好事，执迷不悟是罪，情深不悔也是罪……”

　　戴灵毓觉得心口猛的一滞，说这话的星澜，给人感觉特别不真实。
　　好像冰冷的石像，又好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宣判人类的罪行。

　　星澜注意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戴灵毓胡乱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他看窗外，不知不觉天已放晴，好像刚才乌云密布是幻觉一样。
　　他看星澜“我们出去吃饭吧！现在没事了吧！”
　　星澜点头“没事了，总算告一段落了……”

　　七月末的天，热到禅都无精打采。
　　星澜和戴灵毓来到学校不远的楼外楼吃饭。

　　刚坐下就眼尖的看到封乐坐在角落，对面还有个皮肤白皙，身材修长的清秀男生。

　　封乐是戴灵毓的同学，更是一个寝室的室友。出身家庭富裕，来这里吃饭也是正常。

　　戴灵毓本想去打招呼，看到两人气氛不对，就没过去。
　　他奇怪道“那个人是谁，怎么都没见过……”
　　星澜递给他菜单“也许是朋友，没见过也很正常。”
　　戴灵毓点头，不在纠结接过菜单点菜。

　　等满足的吃完饭之后，回去的路上戴灵毓感慨道“春困，夏倦，秋乏，冬眠，四季如梦啊！”
　　星澜好笑道“歪理邪说”
　　戴灵毓双手放到脑后，走的吊儿郎当。
　　闻言皱了皱鼻子道“我说的明明是正理，怎么会是歪理！”
　　“好好，你说的对……”
　　“切，竟敷衍我！”
　　夕阳西斜，燥热的一天即将过去。明天的朝阳依旧会升起。

　　两个人边走边聊，大多戴灵毓在说，打工时遇到的趣事。
　　星澜含笑的听着，时不时点头。
　　“你说那个人好不好笑，给了钱转身就走，竟然忘了来干嘛。”
　　星澜勾起嘴角露出浅笑，“是很好笑！灵毓……你……怎么一个人住，你父母不回来吗？”
　　戴灵毓收敛笑容道“他们啊……忙啊，我都习惯了！”
　　他想了想才道“我爸爸是画家，到处走去找灵感。
　　我妈呢，是个女强人，一年到头忙着应酬，整天公司，公司的。
　　这两人结婚的时候，轰轰烈烈，等过了几年，就都是矛盾。
　　我妈嫌我爸过于浪漫主义，一点也不顾家，我爸嫌我妈过于强势，什么都要管。”

　　他伸手摘下路边的树叶，透过树叶看夕阳。
　　洒脱道“他们受不了对方，不知谁先离开。

　　总之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小的时候还能常常见我妈，现在基本看不到。
　　我也从不找他们，每个月只有卡里的钱见多，每一年都会收到很多礼物，可这些，我都不想要了。”
　　星澜沉默，拍拍他的肩无声安慰。

　　戴灵毓抬头看他“你不要觉得我可怜，小的时候想让他们陪我，长大了才发现。还是不管我最好，省了麻烦了！”

　　他说着伸出双手向天举，笑道“我想干嘛干嘛，多自由啊！”

　　骗人，如果真是这样，被拖入梦境之时，为何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