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第七章
...
-
第七章
龙十九收回长鞭,横在身前,提防着下一次袭击。
谁知葛顿却似乎并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
龙十九紧盯着他,同时防备着其他方向可能会出现的敌人,知道了紫辰没死的消息,龙十九的一举一动不由得都带上了点神经质的小心翼翼。
那个人带给他的影响太大了,大到四千五百年的漫长岁月都磨灭不掉他灰飞烟灭前那一刻脸上的笑容。
可眼前这位华书大人却明显不是紫辰。
不知为什么,尽管现在嗅觉被锁,根本无法分辨出眼前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魔,可龙十九就是有一种直觉——他不是。
紫辰把他一手带大,绝不会在背后偷袭他。
这也许是一种盲目而愚蠢的信任,可龙十九不想纠正它。很多时候,他是靠着紫辰手把手教会自己的本事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就像紫辰仍旧如同当年一般保护着自己。
葛顿向龙十九抬起了手,那是一种邀请他先出招的姿态。
龙十九没有动,刚刚交手的一瞬他就明白,这个皇甫一江果然跟记忆中看到的一样,在打架这方面完全是个绣花枕头。
两人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即便皇甫一江的壳子里现在包的是龙十九的馅儿,但是龙十九再怎么天下无敌,总归做不到“无中生有”。
法力没有,体力没有,反应力也没有,总归一句话,叫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龙十九有五百种方法可以毫不费力地解决掉葛顿,但是这个倒霉壳子给他堵死了五百零一条路。
……除非现在弃掉这个壳子,用龙十九的真身和葛顿打,那自己只要轻飘飘吹口气就能完成任务。
龙十九看了一眼身边如临大敌的夏青一眼,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说你不记得那天伤你的魔族长得什么样子,但是你却认识这个人?”龙十九问,“这是不是说明,这个人不是魔?”
夏青的脑子转得也不慢,仔细回忆了一下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凡人。
而且就他一个。
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龙十九给夏青打了个眼色,示意他配合自己,联手对付葛顿。
可是两人才刚一动作,葛顿却含义不明地对着二人笑了一下。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见葛顿随意一抬手,周围立刻涌出来大批的胡连官兵。
大概是皇宫中巡防的官兵,足有几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二人围在了中间。
然后葛顿退出了人群,站在外围默默地看着被团团围困的二人,依旧是负手而立,一派翩翩公子的形象,还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柄软骨折扇,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
龙十九磨着后槽牙,半晌挤出了一句,“艹……”
这个世界上最气人的是什么?是当你终于尝试着向强大的敌人发起进攻,却发现你根本连对方的毛都摸不着。你得先拼死拼活翻越人山跨过人海才能抵达对方的身边,可那个时候你已被艰苦卓绝的道路折磨得气尽力竭,人家随便一巴掌就能扇趴下你。
太踏马不要脸了!
“你轻功比我好,我想办法拖住他们,你找到机会就马上跑。”龙十九道。
“不行,军师,我……”夏青急急地想说些什么,却被龙十九抬手打断了。
龙十九看了他一眼,对着空气抽了抽鼻子,发现加在他们身上的禁制已经解除了。
是料定他们插翅难飞,所以懒得对他们用这些手段了吗?
龙十九决定赌一把。
摸出一把符咒,几下撕得粉碎,撒手甩到空中,一个响指把它们全部点燃。
在他的上一世,那个名叫“现代”的凡尘界里,有个“撒豆成兵”的故事,龙十九觉得挺有意思,无聊的时候照着那个故事发明了一种符咒,现在正好试试效果。
几乎只在一瞬间,火焰燃尽,龙十九和夏青的身前凭空出现了数百身穿铠甲手持武器的士兵。
龙十九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沫,大喝一声:“上!”
数百纸符兵当即和巡防官兵战在一处。
龙十九拉上一旁目瞪口呆的夏青,跟在纸符兵的后面往宫外突围。
眼前不断有士兵倒下,龙十九又摸出一张纸符,打算撕碎了变成士兵,继续在前面开道。
可是纸符的碎末却没能点燃。
身前的纸符兵变回了撕碎的符纸,飘飘扬扬落在地上,龙十九再度失去嗅觉,夏青又变得口齿不清。
刚才加在他们身上的那种禁制此刻又再度加到他们身上。
而那些原本和纸符兵交战正酣的巡防官兵,猛然失去了对手,俱是一愣,待得看清了眼前仅剩的两名敌人,原本胸中被挑起的血气一瞬间就像是憋了半个月的便秘终于猛灌了两大碗泻药,汹涌磅礴地喷了龙十九和夏青一头一脸。
“对不起。”龙十九真心实意地道歉,“我好像,玩脱了……”
夏青:“……”
形势一下子变得更加严峻。
龙十九:“有什么擅长的兵器没有?”
夏青说不清楚话,危急时刻只好用上了最简单的方法,把一个“嗯”字拐出了十八道弯,总算是让龙十九听明白了他什么武器也不会使。
龙十九甩出鞭子,趁着离他最近的一名敌人反应不及,从他手中把兵器抢了过来。
是一把红缨枪,龙十九直接把枪甩给了夏青:“瞎比划总会吧?记住别比划到我身上。找到机会就跑。”
随后再度长鞭出手,同敌人打起来了。
夏青原本只是个轻功不错的飞贼,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之时被路过的皇甫军师所救,伤养好后就丢了之前的活计,加入了白家军,常年为白家军在外打探消息,从来没跟人面对面地打过架。若是要跑,这么几个凡夫俗子根本抓不住他。可是当他怀中抱住军师甩过来的长枪,看着功夫甚至还没自己好的军师挺鞭护在自己身前的那一瞬间,胸中却突然涌上来一股久违的热血,将他烧得眼眶通红。就像是从许多年前他加入白家军的那一刻起,就在他的心中熊熊燃烧着的一把火焰,在此时此刻终于成为了举在他头顶的火把。
若不是军师,自己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死了,哪还有今天可以和军师并肩作战的机会。如今就算是死在这里,若是能为军师争得一线生机,也算是还了军师当年相救的恩情;若是自己本事不济,救不得军师性命,那么能和军师一同殉国,黄泉路上还可以继续聆听军师的教诲,也不算亏。这笔账并不难算,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
夏青举起长枪,不管不顾地向着敌人打了过去。
他不懂枪法,只是胡乱劈刺,甚至干脆把枪当棍子使,横在身前扫来扫去,好几次都自己把枪送到了龙十九的鞭子底下,给龙十九添了好大的乱。
真是疯了。龙十九一面甩着鞭子,一面忍不住在心里骂他。眼见着夏青再一次把枪送到自己鞭子下,龙十九终于忍受不住,眼疾手快地从敌人手中再次抢来一把枪,三两下将鞭子缠回腰间:“看好了!”
夏青本能地回头,却看见龙十九正在万军阵中给自己演示起了枪法。
夏青倒也不笨,有样学样,虽然动作仍显生涩,但总算也没给龙十九这位师父丢人。
那厢夏青正沾沾自喜,却不知龙十九这边心里却在感慨万千。
龙十九有一千年没摸过枪了,上一次拿枪还是在众神审判的时候,在金殿之上伤了人。但那其实不能怪他。他师从紫辰,紫辰就是用枪的,龙族的族长都是用枪的,他们的枪法里天生就带着龙威,那是一种藐视众生的威严,除了三界帝王,众生面前无差别攻击。
龙十九玩枪六千年,早已达到了人枪合一的境界,枪法出神入化,就算是万军阵中分心乱想,原也无甚大碍,三界之中除了紫辰,没有任何人能破得了他的枪法。可是谁知,在这区区的一处凡尘界,居然发生了意外。
那厢龙十九正兀自出神,葛顿却突然加入了战斗,手中折扇一晃,变为一杆不知什么材质的长枪,挺直了向着龙十九心口刺来。
龙十九彼时眼前的景象正是当年自己第一次随着紫辰出征魔族的时候,万军阵中,两杆神枪,所向披靡,无人能敌。谁知猛一眨眼,眼前的景象赫然变成了一道黑影闪到自己面前,遮住了眼前的大片光亮。
有一点寒芒从黑影之中穿透出来,那是沾着鲜血的利刃,正透过了黑影向着自己刺来。
只是那利刃最终还是没能刺到龙十九,那道黑影死死地抓住了利刃的另一头。
龙十九猛地向后退了两步,看到夏青的身影似乎是以一种极度缓慢的动作在自己眼前轰然倒下,手中却还死死抓着葛顿的长枪,无论如何不肯放开。
这还是第一次,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自己去死。
是一个凡人。
他作为神的一生,生还是死,伤还是病,好或不好,似乎从来都没有人真正在乎过,也没有人愿意为他做什么,更没有人愿意为了他不顾性命。可是如今在这一处凡尘界,一个命如蝼蚁的凡人,却为了他死了。
是为了救他而死。
可是龙十九还来不及激动或欣喜,那人便真的死了。
他自来到这处凡尘界后便时常会有神思不由自己控制的情况发生,原本不甚在意,可是如今这情况却间接地害死了夏青。
龙十九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疼痛不已,几乎不能呼吸。
握紧了手中长枪,龙十九抬起头,心中翻涌的杀意几乎在一瞬间灼伤了他的眼眶。
一手拖着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夏青,龙十九长枪出手,盛怒难当之下,出手全是杀招,几乎是一枪一个地杀着眼前的敌人。就这么拖着夏青,缓慢地往宫外移动。
他要带着夏青从宫门口杀出去。
这是龙十九有记忆以来第一个愿意为了他死的人,即便是蝼蚁一样的凡人,可总归是为了自己而死,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带他出去好好安葬。
这可是为了救神而死的凡人啊。
可是大概是他们打斗的动静太大,很快就有更多的官兵涌了过来。
龙十九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一只手里还拖着死去的夏青。龙神满腔的愤怒并不能变成皇甫一江的体力,龙十九渐渐变得左支右绌起来,狼狈不堪。
一个不防,到底还是被一杆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长枪捅了个正着,一枪穿透他的左腹,将他捅了个对穿。
随后那杆枪将他挑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大圈,狠狠地摔在一边的地上。
脸朝下。
龙十九终究还是没来得及更努力地抓紧夏青,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任由长枪将自己甩开,再“噗”的一声砸在地上。
龙十九察觉到巡防官兵们朝自己聚拢过来,似乎是打算给自己来个“万枪穿心”,一时伤口剧痛,怒火攻心,咬紧了牙根,打算豁出去真身出窍和他们好好玩玩。
谁知此时,却有一只有力的大手自身后一把拎着龙十九的衣领子将他提起来,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一样,拎着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