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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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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个细节,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下。”龙十九说,“打伤你的那个魔族,长得什么样子?”
谁料,夏青的眼神却一下子茫然起来,皱着眉头仔细想了半天,最后才说:“我不记得了。军师,我完全不记得那个人的长相。”
听了这话,龙十九含义不明地挑了下眉,随后又紧紧地抿了唇,似乎并不意外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然而却又不是很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这意味着他心中最不希望成真的那个猜测已经得到了证实。
抹除或修改记忆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技能,很多神都不会,魔族中掌握这项技能的更是少之又少。
但并非所有魔族都不会。
出现在胡连皇宫中的那个魔族,很有可能就是龙十九的老熟人,三界之中少之又少的可以抹除一个人的记忆的魔族。
可如果是那个人……
龙十九听见自己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在三界之内,他年纪也算大了,满打满算也活了将近六千年,在这六千年的时光里,他仗着自己天赐无边法力,一向无法无天,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天帝,也都不一定放在眼里。只有一个人,是他无论何时也绝不敢说有把握能胜过的。
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四千五百年了,死在龙十九的枪下,一枪穿心。
纵然龙十九在还是龙神的时候和魔族相斗,有无数次都怀疑过那个人还活着,但总归是从未真的亲眼见到过他,所以因着从未见到,龙十九便也就当他是死了。
可如果在这里的真的是那个人,如果那个人真的没有死,如果那个人不仅没有死,还跑来胡连,那么他是绝对不会仅仅满足于胡连这样的弹丸小国的。
他必定还会有更大的动作,而自己在面对他的时候,则几乎毫无胜算。
龙十九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冷汗涔涔。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保持了理智,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隐藏在胡连背后的魔族到底是什么人。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么他的目的根本就不需要再费心去猜,而凭着龙十九对他的了解,即便胜算不大,但是要想在他手上苟延残喘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军师……军师?”
听了夏青的呼唤,龙十九才勉强回了神,看到夏青看向自己的眼神,即便没照镜子,龙十九大概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脸色绝对好看不到哪去。
龙十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稳了稳心神,对夏青道:“你能想办法带我再去一次胡连的皇宫吗?有件事,我必须要亲自确认。”
看到夏青一瞬间闪过的犹豫神色,龙十九又道:“我知道,你一介凡人之躯,能从魔族手上死里逃生一次已是万幸。所以你不需要进去,你只要把我带到当初你摸进皇宫的那个地方就行……或者你再找个什么机会帮我摸进皇宫也行……哪怕你只是给我画张地图告诉我怎么去皇宫都行,这件事极其重要,我必须亲自进去,亲眼确认清楚。”
碍于其中说不清的关碍实在太多,龙十九不好跟他明说自己和魔族的过往,只是强调此事重要非常,自己一定要到皇宫去。
“这是军令。”龙十九最后说。
军令如山,夏青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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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二人再次来到建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同白孟华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可龙十九已经再无心思管那许多,有一个比自己强大太多的敌人躲在暗处伺机而动,而自己甚至都还不确定躲在暗处的那位到底是不是那个敌人。
这种感觉未免太不好过。
同全天下所有的都城一样,建城也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入夜之后也一样有不少纨绔子弟赖在勾栏瓦舍之地不肯回府。街上巡防严密,二人在街角硬是躲到了后半夜才瞅得了机会,摸到了皇宫的宫墙外面。
“行了,你走吧,回客栈等我消息。”龙十九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我明天天黑前还是没有回去找你,你就立刻离开这里,然后务必想办法把这里的消息递出去。再想办法告诉白将军,就说胡连敌情复杂,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白将军?”
“……钱将军。”龙十九改了口,“好了,你快走吧。”
谁知夏青却没回答他,一转头,才发现身旁的夏青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军师。”
声音自头顶传来。龙十九猛一抬头,才发现夏青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墙头,此刻正向下伸着手准备拉他上去。
细细回想,刚才那句“白将军”似乎也是从头顶传来的。
龙十九把手递给他,借力也翻上了足有两人多高的宫墙。“我这次是来确认魔族身份的,你不怕再碰到那家伙了?你不过只是一介凡人,不怕死吗?”
夏青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静了一息时间,道:“此事事关边境安危,夏青纵然无能,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还有,军师,您也是凡人。这世间神魔能有几人?多得是我们这样的芸芸众生。您怎么老把自己说得好像不是人一样?”
这话倒是出乎龙十九的意料,通常来讲探子们的更擅长在暗中搜集情报,很少有这么大剌剌跑上门跟人打照面的,在有可能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很少有探子会选择主动暴露身份。
至于他其他的言论……芸芸众生?龙十九倒是忘了,凡夫俗子一向是靠着超大的人口基数在三界中立足的,就像卑微的兔子或老鼠,凡是能吃口肉的动物就能要他们的命,可他们硬是仗着强大到让天敌们怎么杀也杀不尽的繁殖能力繁衍至今。
龙十九抠抠身下墙头上的土,觉得这个夏青前半段的理论倒还莫名地有点对自己的胃口……后半段的就算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打头翻进了皇宫。
他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搞清楚那位打伤夏青,又会抹除凡人记忆的魔族到底是谁,所以他不仅不会悄无声息地躲开他,反而会尽可能地往那位魔族的身边摸。
夏青不会想不清楚这一层,可即便如此还敢跟着他再一次进到皇宫来,以一介凡人之身还敢硬往魔族手底下撞,也算得上是有胆有识了。
可是直到二人摸到上次夏青遇袭的地方,也没见到半个魔族的影子。
不仅没见到魔族,甚至连一丁点魔气都察觉不到。
按理说,皇宫是魔族直接出现过的地方,魔气理应更为浓郁才是。可是这里别说魔气,根本连什么气味都没有。
龙十九的视线扫过周遭景致,不由得伸手把一直缠在腰间的金丝软鞭取了下来。
这里是个小花园,仿着大胤的风格。打理这处花园的花匠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在西北之地还能将一处景观花园弄得姹紫嫣红争奇斗艳,点缀了几处假山,甚至还在水池里养了鱼。
可是什么气味都没有。
不仅没有魔气的腥臭味,花香,水气,甚至连泥土的土腥味都没有。
龙十九伸手掐了一朵芍药下来,在手里狠狠捏得碎了,花汁流了满手,低头去嗅,可却什么气味也闻不到。
从袖口摸出一小包硫磺,打开来细细闻,依旧闻不到任何味道。
看来他们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步入了有人为他们准备好的陷阱。
龙十九持鞭在手,一面警惕地打量四周,一面道:“我说,你轻功不错,打架功夫怎么样?”
“唔肿象。”
“啥?”龙十九没听懂。扭头看了一眼夏青,这才发现之前给夏青喝下的符咒水此时竟然失了效。
这几天听夏青说话都是很正常的声音,龙十九竟渐渐忽略了夏青原本伤了半边脸,豁嘴说不清话的事实。
“唔,肿……”夏青还在努力发音。
“行了行了,不怎么样,我听懂了。”龙十九赶紧打发他闭嘴。
看来这个地方不仅能让人丧失嗅觉,连符咒都是失灵的。
龙十九摸出一张照明符,打个响指点了,可是符纸上的小火苗之闪了一闪,就颤颤巍巍地灭了个彻底。符纸完好无损,跟没点过一样。
情况不对,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此久留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龙十九拽着夏青就跑。
可没想到跑了一圈,竟然又跑回了刚才丧失嗅觉的地方。
换了个方向又跑出去试了试,依旧回到原点。
夏青让龙十九等在原地,自己运起轻功把各个方向挨个跑了一圈,最后都毫无意外地跑回到了龙十九的身边。
龙十九的心又沉了底。
摸进来这么半天,连跟魔毛都还没见到,自己却被困在了这里,甚至连自己可能的每一手试探都被对方防了个严实。
其实龙十九还有几个脱身的试探方法,但是他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再试了。
龙十九很少会有完全无力的感觉,但是现在,似乎不用再继续查探了。
六千年来,除了那个人,还从没有过任何人有本事让自己出现这种感觉。
感觉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但却最为直接,且准确。
是他,是那个人,没错了。
魔帅紫辰,他曾经的授业恩师。
他没死。
即便是在四千五百年前被自己一枪穿心,他也依旧没有死。
他等了这漫长的四千五百年,现在打算卷土重来了。
龙十九看看手中的金丝软鞭,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灰心。
自己师承紫辰,一身本事全由紫辰亲自传授,在他手下教养了一千五百年。直到四千五百年前紫辰入魔,自己凭借着一时之间心神大受打击而激发出的力量将他杀死,才算正式结束了这段师徒关系。
自己从小亲情淡薄,受人欺凌,是紫辰救他于水火,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细心呵护。一千五百年的时间,亦师,亦友,亦父,亦兄。
当年是靠着变故陡生,自己心神大受刺激,激发了从未有过的力量之时,也趁着紫辰将将入魔,心神不稳之机,这才勉强将紫辰杀死。如今紫辰卧薪尝胆四千五百年,而自己,却荒废了足足一千年的时光。
该如何赢他?龙十九不知道。
紫辰知不知道现在的皇甫一江就是自己?龙十九也不知道。
紫辰接下来还有哪些手段?龙十九还是不知道。
在教养了自己一千五百年的师父面前,龙十九彻底沦为了手无寸铁的小孩子。
夏青不明白为什么才不过短短一瞬,身边那个斗志昂扬的军师就变得垂头丧气,甚至还莫名有点丧家之犬的意味,龙十九也懒得和他解释,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小心点。对手不好对付。”龙十九只说了这一句话。
谁知话音还未落,就有一股劲风自脑后袭来!
龙十九堪堪躲过,扭头就看见一只大手擦着自己的耳边拍了过去。
金鞭如蛇般甩出,却没碰到那人的一片衣摆。
那人在他们面前落定,单手负在身后,长身玉立,浑身上下都带着和地处西北大漠黄沙的胡连国格格不入的气质,乍一看,倒像是在大胤的都城上京当街走马的公子哥儿。
“戈恩?!”一旁的夏青惊呼出声。
龙十九听懂了,他喊的是“葛顿”,是胡连国的华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