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传说》宁为臣

1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你觉得，那个东西会是什么？”跟着小纸人的路上，龙十九问。
　　白孟华却不想搭理他，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后就再也不肯出一声。
　　“啧，你这人真没劲，猜一下又不会死。”小纸人跑得有点快，龙十九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道。
　　可是换来的只是白孟华的白眼。
　　龙十九摇摇头，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腹，轻轻按了按，低头看去，伤口处已经渗出了丝丝黑血。
　　想必是这一个晚上在这胡连宫中又是跑来跑去又是杀人挖心的，终于还是牵动了伤口。
　　伤口原本就一直在疼，龙十九始终忍着，开始还偷偷地给自己灌了一包药粉，混着唾沫干巴巴地噎了下去，勉勉强强镇了会儿痛，后来药物还是失了效，可自己那时忙着偷听葛顿和他那见不得光的身世，也就没顾上再给自己补上点镇痛的药粉。再后来催眠穆格罗，杀人挖心，皆是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绝不能出半点岔子，才终于耽误了伤势。
　　龙十九疼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哆哆嗦嗦跟在后面。
　　“真是失策啊……”龙十九嘀咕着。万万没想到小纸人跑得这样快，平时的他想要跟上还不成问题，可如今身上挂着个血窟窿，还折腾了一宿，本就体力不济，如今更是强弩之末。
　　白孟华自是没什么感觉，人高马大，跟着个把小纸人脸不红气不喘，闲庭信步一般。身强体壮，平时战场上受个伤亦是家常便饭，完全忘记了皇甫一江原本只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而心中不甚舒爽，更是不肯分给自己这位好兄弟哪怕一个眼神，便这么就忽略了此刻几乎已经要支撑不住的龙十九。
　　“等老子伤好了，我一定要把这糟心壳子好好操练起来……”龙十九想着，不防脚下一个趔趄，一头栽到白孟华背上。
　　白孟华原本正专心致志地跟在小纸人身后，却看见小纸人突然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随后就有个什么东西沉重地压在了自己的背上。
　　白孟华只道是龙十九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谁料回头一看，就见龙十九迷迷瞪瞪地直往地上冲。赶紧将人扶住了，才看见龙十九左手死死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鲜血正争先恐后地从他的指缝之中挤出来，汩汩流到地上。
　　白孟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仔仔细细保护了数十年，就连上了战场都要拼死护着不让他受伤的人。
　　眼下他伤成这个样子，明明可以好好地回大胤去，却还要拖着这样重的伤来这里，只是因为要想办法搞清楚葛顿到底和魔族勾结了什么，怕他们会妨害到大胤军民的安危。
　　而自己，现在却故意无视他，让他拖着伤重之身跟着跑。
　　白孟华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太不近人情了点，纵然他手段残忍，纵然要赶他走，也该是等回到大胤之后的事，如今二人身在胡连皇宫，他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的同胞，总归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把龙十九仔细扶到一边躺好，伸手运上气劲吸回了已经重新变回纸片的小纸人，白孟华低下头，重新为龙十九处理起伤口来。
　　扒开龙十九那身艳丽的女装，绷带已经被他的血染得黑红一片，抬手在龙十九身上拍了几下，封住几处大穴。见伤口的出血量明显减少，白孟华略略松了一口气，将伤口仔细重新包扎好了，才为他重新去穿那杀千刀的女装。
　　白孟华从来没给人穿过这玩意儿，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总算是又给他原模原样地裹上了，想着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就算要去找那东西应该也不算急，于是打算让龙十九先这么稍微睡上一下。
　　月色如水，带着点凉意，却照不到他们藏身的这处角落里的阴影。龙十九在一旁安静地睡着，白孟华就端坐在一旁，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也不知道那钥匙的锁到底在哪，小纸人带着他们跑到的这处位置极偏，明明仍在胡连皇宫之中，却已经没了大胤的景致，触目所及尽是荒凉，可却也不是胡连的大漠风光，月光照在满地的杂草之上，显得清冷又凄凉。
　　守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想必此处已是宫中人迹罕至的所在，白孟华略略放松了警惕，回头去查看龙十九的状况。
　　不得不说……这身衣服还真是挺适合他的……白孟华摩挲着下巴，想。
　　眼前的龙十九穿着胡连女奴的衣服，虽然稍有些破烂，但是却意外地合身，倒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似的。龙十九闭目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倒衬托得双唇鲜嫩粉红，身受重伤的人当然不可能双唇粉红，只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这样病怏怏的他却显得异常好看。
　　原本只是知道皇甫一江长得好看，原不想竟是这样的好看。
　　所谓的“男生女相”，原来竟是这个样子的。
　　一直以来，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反而对他的相貌失了感觉。而如今，想是万物有灵，天边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配合着悄悄隐到了云层后面去，借着这样的月色，白孟华盯着昏迷中的皇甫一江，平生第一次对“闭月羞花”这个词有了清晰的概念。
　　不过也不能由着他这么一直睡下去。
　　白孟华看了看时间，终于还是伸手推醒了龙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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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站在巨大的石头门前，皆是目瞪口呆。
　　此时按距离来算，应是早已出了胡连皇宫的地界，他们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只是瞪着眼前之物发懵。
　　“看不出来啊……这小小一个胡连，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地方。”龙十九道。
　　眼前的石头门足有三人高，上面满满全是浮雕，繁复的花纹是用一整块大理石雕刻而成，讲述的是不知多少年以前一个人族的少年爱上了魔族的少女，并冲破重重阻碍，最终结合在一起，繁衍出了一个种族的故事。
　　门上雕刻的花纹一气呵成，人物表情灵动，栩栩如生，最厉害的是这些雕刻难度极大，和后面的门又是同为一体，这么大的一块浮雕，一旦出现一点错漏，便是整块皆废。龙十九敢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神格发誓，他上一次见到这样的雕刻，还是在一千年前众神审判的中天金殿的九龙柱上。
　　白孟华已经拿着青铜钥匙走上前去，在门上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锁孔。
　　想了想，干脆运足了力气在门上一推，竟就这样把门推了开来。
　　白孟华：“……”
　　龙十九也没料到这样一扇石门的开门方式竟是如此简单粗暴，一时也是无话可说。
　　而待二人进得了石门之后，才发现里面竟是一条金碧辉煌的通道。
　　即便是石门已经在身后戛戛关闭，这条通道却依旧耀眼明亮……整条通道上下左右，都布满了黄金。不，或许说，这一整条通道，都是用黄金浇灌雕刻而成的。
　　“我靠……”龙十九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胡连这么有钱的吗？……”
　　龙十九摸着身边墙壁上的九龙纹，简直快被闪瞎了眼。
　　等等？……
　　九龙纹？
　　龙十九猛地回过神来，看了一圈这条黄金通道上雕刻的图案，心头狠狠地跳了一跳。
　　“怎么了？这图案有什么异样吗？”注意到龙十九的反应，白孟华问。
　　“这图案……雕的是天界啊……”龙十九道。
　　通道四面，左右两边是天界的三千六百众神，他刚刚摸到的九龙纹便是天帝衣服上的花纹，头上是无尽穹顶，脚下是滚滚云涛，龙十九蓦地回首，赫然发现原本是石门的位置竟也用黄金雕了一扇门。
　　是南天门。
　　他曾在南天门持枪驻守三千五百年，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什么情况？门外雕着人魔禁恋，门内却是九天众神。胡连一国乃是人魔混血繁衍而成已是可以确定之事……只是他们和神族又有什么关系？
　　白孟华只是惊讶了一会儿，此刻已经快步向着通道的尽头走了过去。
　　尽头还是一扇门，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的花纹，也没有锁孔。
　　白孟华和龙十九对视一眼，抬手一推，门便被推开了。
　　门口的景象再一次惊住了龙十九和白孟华。
　　龙十九看着第二段通道展现的“人界”，默默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门后面还是一段通道，通道四壁用五彩斑斓的颜料画满了壁画，花团锦簇，耀眼繁华，展现的是人界多姿多彩的曼妙生活。
　　龙十九几乎可以猜出第三段通道会有些什么了。
　　果然，这段人界通道的尽头还是一扇门，推开门后，他们再次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是这段通道展现出来的画面的真实程度还是惊到了龙十九。
　　这段通道展现的是地界。
　　通道全体是用青铜雕刻而成，色泽暗淡不说，还到处布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墙壁上雕着厉鬼挖心、油锅滚人等等图案，画面真实可怖，凄厉、压抑，看得人不由得心情沉重。
　　龙十九同魔族交道打得多了，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不过是惊诧于凡人竟能将这些画面雕刻得如此真实可感，除此之外并无太多其他感觉。回头看一眼身边的白孟华，发现他竟也是一脸淡定，倒是让龙十九小小惊讶了一下。
　　通道的尽头不再是门了，而是一方小小的青铜魔鬼像，魔鬼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手中捧着一个青铜盒子。
　　这漫长的、复杂的、“天地人”三界通道，竟只是为了迎接这一个小小的青铜盒子！
　　青铜盒子上有一个锁孔，想必那把钥匙就是用来开它的。
　　白孟华将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只有一块布，白孟华把它拿出来，展开，发现是一面上面绣着狰狞龙头的漆黑帅旗。
　　白孟华仔细端详着拿旗，觉得上面的图案莫名有些熟悉，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一旁的龙十九，却是看得心惊胆战。
　　龙十九总算是知道葛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当年紫辰魔化后的魔帅大旗！
　　这帅旗是紫辰魔化之时周身溢出的魔气所化，天然便带有鼓舞魔族士气的力量。胡连人体内皆有魔族血统，若是在战场上，这面旗帜足以将普通的胡连士兵瞬间变成不知痛不知怕的魔族大军！
　　“老钱，这玩意儿不能留。”龙十九道，随后和他简单说了这面帅旗的用处。
　　白孟华听闻，当即眉头一皱，叫龙十九往后躲躲，便将那旗摊开来搭在盒子上，随后双手结印，竟是唤了三味真火出来！
　　龙十九很是惊讶了一番。
　　三味真火乃是三足金乌周身的护体神火，能将世间万物烧成灰烬，即便是三魂七魄，也能一道烧得灰飞烟灭，当年他闲得无聊，曾和三足金乌结交，也学过几手这三味真火，甚至还用它烧过那对男女……想不到白孟华一介凡人，竟已修炼到了能召唤三味真火的地步。
　　这个白孟华，真是越来越让人觉得惊喜了。龙十九缩在一旁，摩挲着下巴想。
　　紫辰的帅旗很快便熊熊燃烧起来。
　　谁料，当火焰最终熄灭下去的那一刹那，四周的墙壁里竟突然射出百十来根青铜毒针，铺天盖地地向着二人席卷而来。
　　这还不算，地上那青铜像竟一瞬间碎裂成片，然后从它开始，通道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塌陷下去。
　　前方是漫天箭雨，后方是天塌地陷，好绝的手段。
　　白孟华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短短两天之内就面对了第二波箭雨，当即捏了个诀，取出前日得到的长枪，再次将其舞成圆盾，很是无奈地将龙十九夹在腋下，就朝着通道外冲出去。
　　龙十九也是无话可说，深深觉得自己这几日在胡连的历险实在是太离奇了点，而任由别人将自己夹着跑来跑去的姿势又实在是丢脸万分，一时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只盼着赶紧离开胡连这个鬼地方，回到军中制定好战术，灭了这国家算了。
　　然而他们才刚跑了两步，就被身后的塌陷追上，两人团团滚入地底。
　　“艹啊——”龙十九忍不住大骂出声。
　　然而还没等他骂完，两人就已“嘭”的一声砸在地上，而白孟华深知他气衰体弱，身上又带着伤，还好心地在他身下垫了一下。
　　塌陷的地面和漫天的箭雨一时都似乎离他们远去了，那或金碧辉煌或阴森可怖的通道也离他们远去了。
　　有几片灰烬，带着零星的火星，飘飘然然落下来，落到他们的脚边——那是被烧毁的紫辰的帅旗。
　　不论如何，此次来到胡连皇宫，也算是小有收获——虽说龙十九内心真正的疑惑还是没能解开，但好歹也算是打乱了胡连的部署吧。
　　……能先保住战事的胜利，保住白孟华的性命就行。
　　“这是哪啊？”龙十九捂着伤口歪在一边，深觉此刻自己体力不支，再不赶紧出去，只怕就要倒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白孟华道，扶着龙十九，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两遍，转身将人背上，“前面似乎有路，不论如何，先走走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