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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章 袈裟 回答他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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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心情舒畅的捋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转身进屋随手扯两件衣服穿好,马不停蹄往外走。
院里烧了一堆火,四处散落着烧的卷了边儿的符纸。白玉堂坐在寺院瞅着地上的阵法百思不得其解,抬头就看见展昭背着手神清气爽的走过来。
“你这是干嘛去了?”白玉堂指指展昭肩头披散的湿漉漉的长发。
展昭无所谓地摇摇头,也不多说话,凑到火堆旁坐在白玉堂身边。
虽然和平时一样冷着脸,但白玉堂能感觉到展昭心情很不错。他没有在笑,却很放松,少见的连从不离手的巨阙也没带。别说这么多天都是火烧眉毛的紧急情况,就算平时,能看到展昭如此放松的神情,都可以去拜拜佛了。
白玉堂看他这样子,显然没打算走,道:“半夜不睡干嘛呢?被噩梦吵醒了?”
展昭鼻音应了一声:“嗯。”
被吵醒了还这么开心?白玉堂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刚想追问,展昭倒是开口:“昨天,我在溶洞的幻境里遇到一个人。”
白玉堂眯眼,“叫什么名字?”
展昭如实答:“墨玉珩。”
白玉堂听到这个“墨”字神色就变了,小心翼翼道:“墨家书院?”
“嗯。”展昭倒是坦荡,“墨家书院。至于经过,说来话长,有空很你讲。不过我想拜托你件事。”
“干嘛?”白玉堂歪头看他。
展昭看着火堆,迟疑了一下,也只有一下,接着道:“有空......陪我去趟墨家旧址,好不好?”
白玉堂一愣。
展昭没有看他,澄澈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散发出温暖的光。不知之前干了什么,一双圆眼眼睫湿漉漉,低垂间在脸颊上投下一抹阴影。从白玉堂的角度看得见展昭微尖的下巴,他没有穿高领外衫,单薄的蓝色衣袍服服帖帖附在他的肩上,内里的白衫只遮到锁骨往上不远,露出一截长而苍白的脖颈。
在别人面前,他把自己包裹在温润的玉壳子里,不骄不躁淡定如斯,把所有的情感都埋藏于心底,没人可以看出他心中所想。也许有意也许无意,他掩藏自己的玉壳子裂开一条缝,在白玉堂面前露出那一点点鲜少的软弱。
鬼使神差地,白玉堂伸手,轻轻拨开粘在展昭脸侧的发。
展昭没有躲,偏头——
白玉堂的指尖擦着他的唇划过。
白玉堂咳了两声,收回手:“脸上有东西——至于你说的,乐意奉陪,去陷空岛参加完我侄子的生日之后吧。”
展昭微笑:“劳烦白兄了。”
白玉堂走神的埋头,继续戳地上画的阵法。在展昭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捻了捻触过那温热的指尖。
展昭探头看过来,问:“这是......”
白玉堂一个激灵,答:“啊?......哦,子母阵。这是母阵,可以知道子阵的状态和变化。子阵虽然已经破了,但还有一只‘眼’留在那里,我在试试能不能看到画面。‘眼’的状态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展昭点点头。白玉堂有些尴尬地垂眼别开视线,忽然看到展昭搁在膝盖上的手,皱眉:“你......”
展昭不明所以的看他。
白玉堂直接道:“把手拿来。”
展昭眨眼。
白玉堂看着他,一阵无语,二话不说伸手攥住展昭指尖。展昭刚要挣扎,一股温热的内力顺指尖流过经脉,他这才想起,元阳。
白玉堂叹口气:“你倒是注意点啊。”
展昭问:“注意?怎么注意?”
白玉堂难以言说地看展昭单纯的脸,顺手揉一把:“元阳后遗症......还要我和你怎么解释?你梦见什么了?”
.展昭并不觉得有什么难以启齿,而是打了个寒颤,苦笑:“为什么别人的梦都是那样的,我的就这么诡异。”
“诡异?”
展昭点头:“那个人,已经死了。”
白玉堂挑眉:“呦呵,春梦梦见谁了?就那墨玉珩?”
展昭点头:“嗯。”
“他都干什么了?”白玉堂八卦道。
展昭实诚地摇头:“被我推开了。”
白玉堂笑:“不喜欢?”
展昭想起那张陌生的脸,没有回答。喜欢?他反问自己。回答他的是心乱如麻,没有答案,似乎梦里出现的不应该是他,好像应该是另一个人。另一个,熟悉,亲近,让他没有丝毫抗拒的人。
直到白玉堂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展昭才从胡思乱想中回神,垂下眼,继续刚才的问题:“我欠他的。”
白玉堂表情莫名有点像村口的大娘,带着一股子酸味儿:“当时才十几岁吧,青梅竹马?”
展昭听着个词胸口有点发蒙,耸耸鼻尖:“之后没见过——尸体也没有。”
“等等。”白玉堂顿住,表情忽然不对,“你之后真的没见过他吗?”
展昭狐疑地点头。
白玉堂听着,眉头深深皱起:“不可能啊,元阳幻境的残留不会扯入没有见过的人......”
所以——
展昭神色一凛,干涩的喉咙像从未说过话一样干涩,艰难而缓慢地地吐出几个字:“他......还活着?”
白玉堂凝重的表情告诉他一切。
他......没死?现在回来找自己报仇?展昭勉强撑起一个苦笑,难受地闭了闭眼。
正派出动,内鬼,消息,甚至血契,这些散乱的东西中间似乎一直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让他感受到最深切的扑朔迷离:“到底......”
“展小猫!”白玉堂忽然叫道。
展昭理智瞬间回到大脑,飞快睁眼,眼前就是一道虚影——青砖,木墙。是之前的姑苏客栈。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这绝对是‘眼’恢复了。
画面一直安静,隐约有白色衣角在旁边擦过,应该是白玉堂在布阵。又过去好一阵子,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几声高喝,一听就是那些正派。
“‘眼’对的是阵眼,那些人都在竹林里晃,画面上看不见。”白玉堂解释。
这空无一物的画面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展昭熬了一个晚上的眼睛发涩。他忍不住揉揉眼睛,抬头看天缓解不适。就在他转头时,他突然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就在这时,白玉堂忽然开口:“看。”
展昭回头,画面持续不久,忽然停止。两人看着破碎的阵法中央,都是一阵窒息,半晌才缓过劲来。
就在画面关闭前,有一片衣角闪过面前。
——那是一件袈裟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