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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你已经死 ...

  •   白玉堂守着阵法残骸,试图修复一处安在隐蔽位置的“眼”找找有没有线索,今晚是不打算睡了。韩彰和蒋平打算陪自家五弟熬夜,但他们对这些乱成毛线团的八卦咒法实在不感兴趣,没一会儿就感觉困意渐生

      此时,展昭和衣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理不出一个头绪。

      刚刚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展昭用力捂住脸,呼吸从指缝露出。

      这些东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估计每个人的感受都没有搬到台面上,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说就罢,为什么还要问师父?那种情况下,谁会不答应?而且,寒山寺承载的东西远远不止那么多,怎么能说寒山寺不是过去的寒山寺呢?

      偏要把最底下的东西扯出来,抓出来放在阳光下供千夫所指,期待渴望看到别人脆弱的表情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展昭忽然一怔。这种锐气,这种有恃无恐,他太熟悉了。

      就像当年的自己。

      所有情绪波浪一般此起彼伏,展昭这时候才猛然发现,他在不安。

      .

      溶洞里的幻境重回眼前。

      展昭站在浴火的少年面前,忽然难以抑制的想:“要是那时候,白玉堂没有叫住他,会如何?”

      浴火的少年沉默的与他对视,琉璃一样的眼睛映照熊熊火光,烧出一片死亡的绝美。

      展昭垂下眼眸,最后闭上眼睛。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想改变一切吗?”耳边传来柔媚入骨的魅惑嗓音,“改变了一切,也许,他可以活下来哦。”

      展昭深深吐出一口气:“你是谁?”

      “交易灵魂的人。”

      “想怎样?”展昭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十年前你让我死过一次,现在呢,又想要怎样?!”

      “不怎样。只是想要,”声音忽左忽右,从左耳拂过又从右耳擦肩,“你的灵魂而已。那可是,最美味的饕餮盛宴啊。”

      “滚!”展昭咬牙,狠狠丢出一个字。

      声音轻轻低笑了一声,笃定而胸有成竹地说:“不会的,你不会让我滚的。你已经品尝过诱惑,不可能再拒绝他。你的一只脚已经踏入深渊了,亲爱的。有一天,你会和当时一样绝望,那时,你的灵魂,你的身体,就都属于我了。”

      展昭睁眼:“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哈哈,有意思。”声音笑的开怀,一直虚幻的手抚上展昭的侧脸,“不愧是唯一成功的试验品啊......”

      展昭劈手打去——一个还在长身子的清瘦影子从展昭身上剥离开来。

      “熊飞。”

      “玉珩,玉珩!”

      少年哭喊着,用力伸出双手,飞蛾扑火一般扑向已经看不清面容的墨玉珩。熊熊大火一瞬间吞噬了那个虚影。火焰中,两个少年紧紧拥抱对方,似乎没有什么不能把他们分开。

      展昭的心跳开始大乱特乱,整整数十息才勉强稳住心神。

      “这样不好吗?”火里的少年抬眼看着还在原地的展昭,右手虚抱着怀里的少年,“我们一起,不会害怕的。”

      “......”展昭沉默,刚要开口——

      “不要想辩解。”墨玉珩轻笑,“这不是我创造出来的虚影,这是你的想法。为什么不付诸实践呢?”

      “我想和你一起啊熊飞,哪怕.....走向深渊。”

      展昭闭上嘴,看火里相拥的两个少年,忽然释怀一笑:“你还活着吗?”

      墨玉珩微微一怔。

      “你已经死了,哪怕用别的什么奇怪的法子留在世间。”展昭微笑着看他,“所以,展熊飞也死了,和你一起化为灰烬灰飞烟灭。留下的,是展昭。”

      墨玉珩笑了:“不孤单吗?”

      他这一句话,猛然把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的展昭说的又是心神一晃。

      他松手,怀里的虚影瞬间碎成灰烬。他站起来,走向展昭,身量随着脚步变得高大,短的过分的发带扎不住飞扬的黑发,任它们在空中飞舞。

      他走到展昭面前,身上的火焰已经消失,一身青衫,身量甚至还高过展昭。墨玉珩伸开双臂,缓缓搂住面前人的脖颈,轻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熊飞,我会陪着你,永远,哪怕地狱的尽头。”

      展昭冷冰冰的表情随着墨玉珩的脸在面前一点一点放大而分崩离析,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墨玉珩看着他表情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直到呼吸可闻。

      展昭陡然一惊,用力推开近在咫尺的人,登时睁开眼——

      浑身滚烫的几乎要烧起来,呼吸急促心跳超频,在胸腔里跳不够的似乎要蹦出来。邪火从嘴唇,耳根,小腹翻涌而上,内力与邪火疯狂对抗,作为战场的展昭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在一次一次反噬下被烫的几乎崩溃。

      胸口剧痛。

      展昭大口大口呼吸空气,感觉心肺以及身体里的所有器官全部都快被烧成灰,他只想找个冰凉的东西缓解这几乎要命的滚烫。

      比如,嘴唇。

      展昭被自己这种可怕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当机立断一掌拍在自己心口,瞬间抢回一刻的清明。他踉跄着下床,冲到门前——门是虚掩着的,这一推差点没让脱力的展昭直接冲自家十八代祖宗行个大礼。

      意志力强大如展昭,此时还有心思瞥到边上骤然远去的几个身影——不过他真没能力管了。

      火急火燎的展昭一路狂奔,冲到寺内厨房院子里。探手捞了一个水桶,毫不犹豫的从院子里的大水缸里勺满一桶,对准自己头顶,兜头浇下。

      现在可是农历九月中旬啊,天气已经变凉,山上温度尤其如此。放了一晚上的水第二天直接喝都冻得难以下咽,何况半夜泼一身。

      不过,至少是有效的。

      展昭长出一口气,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没站稳,勉强靠在身后的墙上。滚烫的温度被冷水如此一浇顿时没有了到处作祟的能力,浑身开始凉下来。

      展昭一声一声数着自己的呼吸,把浑身上下的恶心劲儿全数压下去,这才刚刚好不容易换过一口气,鸡皮疙瘩还没下去,后背却突然一僵。

      有人。

      居然在这种倒霉时候!展昭马上警觉,全身上下能动的不能动的全部一瞬间惊醒。他侧身一步藏在黑暗里,没有轻举妄动。

      “是我。”

      展昭揪紧的心顿时松下去,再也撑不住,顺着墙瘫坐在地上,同时万分感谢自己这么多年当捕头锻炼出来的心脏。要是个普通人,这一番大起大落估计直接趴地上撅过去见阎王爷了。

      玖慕悠哉悠哉的走过来,不避讳的在展昭五步远的地方席地而坐,笑眯眯道:“怎么了?”

      展昭还没从这一系列的事情中缓过来,嗓子疼的一个字都说不了,只能摆手。

      玖慕挑眉,伸手——

      展昭当机立断直接打掉玖慕伸过来的爪子,再往后退一步,示意他保持这个距离别动。不然他没办法保证邪火会不会卷土重来。

      玖慕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了个大概,听话的也往后退一步,保持七步远的距离道:“没事,只是元阳的后遗症,我不方便的话,叫玉堂帮忙清理一下就好了。”

      你不方便难道他就方便吗?展昭腹诽,喉咙还是说不了话,只能从旁边扒拉来一支树枝,在地上写到:“您老找我有什么事吗?”

      玖慕爽快道:“有。”

      “你今天从溶洞出来之后状态很不对。”玖慕顿一下,道。

      展昭心下一动,继续写:“哪里不对?”

      “置身事外。”玖慕纠结半天也只是说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词,道,“故意把自己摘出来,不把自己往江湖人的范畴里塞,甚至于想要在你师父面前表现的没心没肺不知好歹......”

      “我师父怎么总结的?”展昭失礼打断。他现在实在不是很舒服,想快点结束这次谈心,怕把话茬交给他,他一开口就讲个没玩没了。

      玖慕一大段兜兜绕绕的话顿时被堵得没声了,干巴巴地说:“欠揍。”

      展昭听着笑了,在地上写:“是很欠揍。”

      “展小猫。”玖慕忽然道,“你体会过孤独吗?”

      ——必须独自面对风雨,无人倾诉,无人陪伴,只身一人。

      展昭写:“这不是你们那个年纪才会有的感觉吗?”

      玖慕直直看着展昭:“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

      “而且,我们的孤独是被逼无奈,你的孤独,是自己的选择。”玖慕一针见血了还不够,还想再补上一刀,“你在把所有人隔离开。”

      展昭听着,没答话,良久嘶哑开口,被烤的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凄凉,还混杂了一丝细不可闻的苦笑:“谁的孤独不是被逼无奈呢?”

      没有人喜欢孤独的。就算被所有人厌恶的罪人也奢望走在人群中和老农商贩说说笑笑,就算接受无数次背叛的孩子也希望有一双手递给他一块糖,一辈子在这样的世界浮浮沉沉,终究还是希望可以有人并肩。

      现在的局势混乱,无论是上一个案子还是这一个案子都蹊跷的百年难得一见。血契,纷乱,布局,底下似乎一直埋起一条线,在元阳之后就已经全部明晰了。

      现在真就只差拿张黄纸写上“冲着你来”四个大字贴在这一系列事情上。展昭苦笑。

      可是再怎么笑,都藏不住眸子里的不安。

      不安?为什么不安?

      和他对立力量的太多太多,多的数不胜数,他无法保证所有事情都会在掌控中。

      血契这东西真不是什么好货,他苟延残喘的活下来了,曾经的墨家书院和墨玉珩全成了陪葬。他花了十三年失去了一切,又花了十年才把一些珍视的东西拿在手里,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重蹈覆辙。

      自己一个人面对总比拖一群人下水强。

      “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不要一直在意。过去了就过去了,再后悔也没用。”玖慕道,“往前看嘛。”

      展昭还是不说话。

      玖慕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的提起这个名字:“玉堂......”

      展昭抬头。

      “他很担心你。”玖慕看有点动静,继续道,“你这样瞒着他他都一句话不说,换成别人,早就大卸八块就地处斩了。你想想啊。你若有错,老鬼会拼死拼活跑回去拎你回来?开封乃至于江南百姓会尊你为侠?包青天会无条件信任你?”

      玖慕淡淡:“没有人会怪你。怪你的,其实一直都是你自己。”

      展昭猛地怔住,顿时清楚玖慕还是没有真正明白他的话:“道长......我不是在意这个。”

      玖慕愣了一下,眉头开始皱起:“你是说......”

      展昭垂眸,话说一半顿了顿:“还请道长不要告诉我师父,还有玉堂。”

      “那些东西已经过去不知道多久了,不要太介怀......”

      “是啊,这东西存活在我的血液里不知道多久了。”展昭沉吟出声。

      玖慕目光深幽,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我明白。但现在不到穷途末路,你别慌,慌了那东西才会趁虚而入。玉堂侄子的生日我俩老头子不去了,事情完了就动身,顺便帮你查查。”

      “有劳道长。”

      玖慕点头,不再废话离开,走两步又忽然回头,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哦,有人叫我给你带句话。‘若是有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这话如同当头棒喝敲得展昭整个人发蒙,没有说话,直愣愣地目送玖慕消失在视野中。这个他们是谁,展昭知道,看戏的几个人影清清楚楚的道明了这群热爱偷听墙角的大侠们的身份。

      院子里半晌没有一点声音。

      冷风从身前刮来,沾水薄衣刺骨的贴在身上,冻得展昭一个激灵,这才醒了神。随后他失心疯一样浑浑噩噩地扶着墙起身,走到水缸边,拿起水桶,竟又把一桶凉水从头浇下。

      水是货真价实的透心凉,带走展昭好不容易积蓄的一点体温。

      展昭站在原地,狼狈的自己都看不下去,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展昭缓缓咀嚼着这转述的八个字,良久,露出一丝笑容:“这些家伙.....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们根本不明白,和展昭对立的到底都是什么,如此不明白局势就随意下注,真是赌不死他们。

      不过这就足够了啊,真正的誓言不必宣之于口。什么天地道义,什么山盟海誓,都不如这八个重如泰山的字。展昭在边缘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浮上水面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玖慕的那句话,不厌其烦的一次一次反复咀嚼,七上八下的心终于收起了所有动荡,安稳下来。

      试一试吧,他在心里下了一个这样大胆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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