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千桃 他当年带我 ...


  •   天亮之前,玖慕重新把几个人召集起来,分派任务,好让这群机灵但基本不接触官场尔虞我诈的江湖大侠一会儿不会自相矛盾。

      展昭属于特殊身份,要做的就是藏起来,不在别人眼里出现,由智华易容成当天客栈里展昭的样子,躲过这一波他们处心积虑的抹黑。

      白玉堂作为玖慕的关门弟子,肯定要为无名道观撑场子,表一表中立的态度。这对他来讲没有什么大问题,也不是第一次干。前面的戏份没有他,他自然躲在寒山寺内,游魂一样无所事事的飘荡。

      白玉堂盯着脚下的路边走边发呆,不知走了多久,抬头见一片柳暗花明,竟不知到了寺庙里哪个鲜为人知的犄角旮旯。门重门重门,一道一道环环相扣,探出头的落叶树枝微微摇晃,掉下几片零星的叶子,飘飘悠悠乘着风坠落到地上。时间在这里似乎都放慢了脚步,闲适的让人感到无比喜悦,和寺前的匆忙死板格格不入。

      这个新得不能再新的寒山寺,竟然在此时让白玉堂看到了从前的影子。

      白玉堂不由得敲敲扇子,拉过门边一枝垂下的树枝,一句赞叹就要脱口而出——

      一只蓝色袖子忽然从身前的门边横拦在白玉堂身前。

      白玉堂要出口的话顿时被堵回去,愣着眼前修长白皙的手。那只手顿了一下,缩回去。白玉堂正想走过去,忽然那手又伸出来,本来空着的手上多了壶开了封泥的酒,看上去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清香四溢,卖相还不错。

      白玉堂没反应过来,那手又摇了摇,冲他示意,就差没把酒壶塞到他手里了。大树粗壮的枝叶中间,一个斜靠着树干的修长身影冲他点了点头,如画的眉目在红黄相间的树叶间模糊看不清楚。他开口:“白兄,有空吗?”

      白玉堂接过酒壶走到院子里,走到大树前,仰头看树上正襟危坐坐着看他的展昭,似乎等待已久。

      展昭看他两眼,转回目光,继续像之前小半个时辰一样看远方缓缓升上来的夕阳。身边一沉,白玉堂一个腾身落在树枝上,翘着一边脚悠悠垂着,拎着酒壶深吸一口气:“——嗯,香。你酿的?”

      展昭抬头,答非所问地指了指大树:“这棵树,你还记得吗?”

      “......嗯哼。”白玉堂扯扯嘴角。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这棵树长在他们俩的房前,春夏秋冬叶生叶落,陪了他们许多年
      。每到春天,满树花开,连着前门那株,桃花香溢满山头,那是寒山寺最美的风景。

      双生千桃,可护佑一方水土平安。古往今来很多人把它视为神物,七抬八请的护着,生怕惊扰了神明。可造化弄人,高高在上的千桃偏生遇上了空明大师这么一个尘埃里的高僧。在空明大师的默许下,展昭白玉堂两只皮猴把这树当玩具,靶子,坐垫......

      白玉堂扒拉在树上偷吃桃子无数回,展昭不知道在这底下埋了多少坛时令酒。可怜千桃树一世英名,还要容忍两只小崽子在头上作威作福。

      “说到你刚来的时候,天天冷着一张脸,眉头皱的死紧,冷的人根本不敢靠近。”白玉堂一边喝酒一边回忆,“要不是你酒酿得好,哪里会让你留下......展小猫,这是桃花酒吗?”

      展昭自己灌一口下去:“不是。”

      “当年那些桃花酒为了方便挖,埋得很浅,都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全都没了,我翻过一遍,只剩下这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陈酿。”

      白玉堂没耐心的眯眼:“所以,你想说什么?”

      展昭淡淡:“那你还记得三戒吗?想不想知道我的?”

      白玉堂顿住。展昭说的三戒是入寺时空明大师一定要他们做的。不过此三戒非彼三戒,不是什么戒色戒贪戒欲一版的光头和尚们说的戒条,相比之下,更像人生的标准和底线,并且不准透露给他人,只得自己遵守。

      这个三戒,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独一无二的戒条。

      “我的第一条戒律,亦正亦邪,无愧于心。”展昭缓缓道。

      “第二条呢?”白玉堂好奇问。

      展昭没有回答,而是喝了一口酒,开口,说的是似乎不相关的事情:“你知道当年我和我师父怎么认识的吗?”

      白玉堂摇头。

      展昭闭起眼:“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想起的时候。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我满身是血,站在血泊里,三魂七魄不知道去了哪,只知道自己杀了人。当时,是我师父把我提溜出来的。”

      “你不知道他当时在我眼里有多厉害,好像可以顶天立地一样。”

      白玉堂知道展昭只是想找个人说话,他只要做个安安静静的倾听者就好。

      “我的第二个戒条是......”展昭眨眨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当年带我来这里时埋下这一坛酒,今已.......”

      “今已......”

      白玉堂听着,等着下半句话,却半天没等到。

      转头,展昭脸颊绯红,右手撑住额头一副难忍的样子。酒劲一下子上来,让他头晕得几乎要直不起腰,半闭的眼睛水光迷离。他无意识地皱眉头,意识稍稍清醒一点,又要仰头再喝。

      “诶——你别!”白玉堂连忙劈手去抢,“就你这酒量,还喝。”

      展昭拽着酒壶不松手,硬是把最后一口酒灌进肚子,清澈的酒液漏出嘴角,顺着脖颈滴下来化开一大片白色衣领,沾了满身的清香。

      平日死板固执一点就罢了,白玉堂还能治一治他,可任性的展昭,白玉堂是真心无可奈何。目前只能半撑半抱地把人架在怀里,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搂住他腰际。也许是因为精于轻功的缘故,展昭很轻,四肢纤长,肌肉薄而有力,附在清瘦的骨骼上,看上去匀称修长,丝毫不突兀,真正触到才感受到紧绷,猛兽一样随时可以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他趴伏在白玉堂肩侧,满身浅浅的酒气,一点力气都没有的样子。

      白玉堂微微有些走神,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怀里的人一僵,右眉不动神色地挑起。

      酒液呛进喉咙。展昭咳了几声,缓过来些许,摇头让他松手,就要下树离开。

      白玉堂忽然故意用力在身后拽了他一把。展昭下树的动作一歪,下意识调整好角度,马上保持平衡——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

      “特地用酒来当挡箭牌?以为这样就可以撒酒疯?”白玉堂顿时明白,扯扯嘴角,笑,“好计策啊,拿我见证!”

      展昭停住脚步,回头。白玉堂吊儿郎当地坐在桃树上,浅灰色的眼眸戏谑的望着他,嘴角的笑容带着一股子邪气......笑得他几乎要演不下去。那笑容摇摇晃晃,慢慢的,溢出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忿与无奈,在展昭眼里万分刺眼。

      展昭心下一动,目光缓缓沉下去。

      白玉堂道:“你确定吗?”

      展昭反问:“你生气了?”

      白玉堂接着:“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我......”展昭张口,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千言万语千丝万绪全部纠结在心里,根本不知如何说起,更不知是否能说服对方。最后,他只是紧紧攥住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说完展昭就有些后悔,这句话听上去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再加上醉酒后软下去的声音,简直像无理取闹的孩子。

      “好。”白玉堂干净利落地回答。

      展昭抬头,一脸懵——这就答应了?

      白玉堂失笑:“怎么,还要拉钩上吊吗?”

      “那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展昭不理他的转移话题,道。

      白玉堂一挑眉看话题转不过去,干脆接着之前他问的问题直接道:“是,是生气了。”

      “气你为什么所有事情都不告诉我。我很没用?”白玉堂看他耸肩,“想干什么都要把我丢在外面,我很委屈的好吗?你这么多年和我一起,我哪件事没帮过你。”

      话语处处透露着开玩笑的语气,他脸上的表情却很严肃。

      “猫儿。”黑暗中,他轻轻唤这个很多很多年没有人叫过的,只属于他的名字。

      “我会永远帮着你的。”他这样说。

      展昭认真地注视坐在树上垂着一边脚晃悠的人,良久,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不似平日的空动,像是一幅画突然抹上了色彩,暖的要到心里去。

      白玉堂跳下树,三两步跟上。

      出院子前,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千桃树。千桃树长势喜人,枝叶繁茂,叶子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化作叶肥重新回到开始。到了春天,这里一定会很好看吧。

      他忽然想起展昭没说完的半句话。

      他当年带我来这里时埋下这一坛酒......今已亭亭如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