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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鹊误之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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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秋,这位是风绰。”介绍起喜欢的人来,连一向对感情木讷的白术,都变得柔和。
玉京秋也应得识趣:“见过姐夫!” 他这一句话,闹得两个人满面秀红。
“咳咳,妹妹好。”
“原来你们……”方才那书生的目光有些迟滞地在几人之间逡游了几圈,才回过神来,“好啊你,江兄,还把不把我尚思当兄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同我知会一声,我还当你一直对那位救你的女侠念念不忘!”
江阑起身走到尚思身旁,抬手搭上他的肩,安抚道:“乐语,这位其实就是那位救我的女侠。这不是还没定下么,是我一直在追求蘅双姑娘,所以就不便与你详谈。”
“原来是这样,见过嫂子!”尚思倒也学着玉京秋来了这么一句,他想,既然人家妹妹都这样说了,那事情定然八|九不离十,他兄弟约莫将有喜讯了。
江阑忙制止,生怕冒犯了白术:“说什么呢,不要凭空污蔑人家姑娘的清白。”
“你是不想为我姐姐负责?”玉京秋有心刁难两句。
“当然想!”江阑眼也不眨,立即回道,一回神才发觉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都不敢看向心上人。
玉京秋撇了撇嘴:“听说城里有官宦子弟想要刁难你,我姐姐费了老大劲赶来帮你。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你自己掂量。”他一手招呼小六过来,问道:“小六,这邱少爷什么来头?”
小六依言回答:“他叫邱幸,是邱员外家的小少爷,邱员外是富豪,开了许多家钱庄。家里的大哥送去仙门学艺了,二哥入京坐庄,只剩他一人在扬州,平时没什么人管着。以前和江哥是同窗,一起考上的秀才。”
钱庄少主,家里还出了位玄门中人,放在人间确实值得吹嘘一阵,难怪如此跋扈。
玉京秋想了想让他牵着田小甜的手,低声道:“小六,这是小甜,待会儿你带她在园子里玩一会儿,我们在这边处理事情。”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能将小六和田小甜牵扯进来。
“小六哥哥,我们认得的嘛!”等小六点头应下,田小甜自个儿拉着他一溜烟跑去玩了,压根不需要玉京秋操心。
当玉京秋安置小六与田小甜的同时,白术也轻轻碰了碰江阑的衣袖,示意他附耳:“京秋是男孩子,不要说出去。”江阑大惊,看向玉京秋的眼都瞪大了,活生生将一双丹凤眼瞪成了圆杏眼,半晌才对白术点了点头。
岂料之后尚思又靠近他悄声道:“风绰兄,你看,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做个连襟?”虽有些唐突,但见到喜欢的人,哪能不把握呢?
“——什么?!连襟?”江阑仍记得方才白术的嘱托,最后二字生生咽下声音,只留了一道口型。
见到尚思羞涩地点了点头,他才受到了最大的惊吓。
他这个小舅子,未免生得太过水灵,男扮女装都……罢了,这是都什么事。看来他关乎爱情与友情的第一道考验,已然降临。
“承蒙各位厚爱,赏得小声三分薄面,光临敝园,实乃荣幸。嘉运不才,斗胆将扬州才俊聚集,以诗会友,以歌永志。今日一会,还望各位能畅所欲言,尽兴而归!”虽然这邱少爷人品不怎么样,但场面话倒是挺会说的。玉京秋倚着栏看听撇了撇嘴,在心底凉凉地评价道。
这诗会来的,不算女眷,少说也有四五十人,来的都是扬州城有门有脸的才子贵人。倘若真让这邱家少爷在这种场合折辱了江阑,怕是他以后的名声和仕途,都不会好过。
“邱兄,今日诗会盛况,必将载入文史。既然宾客已至,何不歌舞奏乐一番,引诗兴来?”有一人道。
邱嘉运应道:“如此甚好。小生曾听闻,江状元寒门求学时,曾在历鲜楼做过琴师,那弹琴的手艺可谓是扬州一绝。今日相会,不知是否有幸洗耳一听?”
好家伙,这就开始下套了。这人话明朝暗讽,江阑若是应下那便是认下做琴师的事,下了自己的脸面,回绝便是拂了邱家面子,进退两难。
他扭头一看,江阑的神色确实有些紧张。他这准姐夫应当不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觉得,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这可有点难办,对付这种阴险小人,玉京秋也不甚拿手。他向来莽撞,顶多会几句甜言蜜语罢了,此类弯弯绕绕、夹枪带棒的斗嘴,还是赵因生那种狡诈的人上阵更为合适,可惜了。
他凝神想了一番,示意江阑不必推脱,转身同白术附耳道:“姐姐,你同他一起演奏。”
“我?我的乐感,你是知道的。”白术有些犹豫。
玉京秋并不在意,反正他于此也无甚造诣:“你就跟着姐夫和两下。你得相信他,不应战就丢大面子了!在场这些人可都不是善茬,你忘了我们来的目的了吗?”
“自然未忘。”
见白术答应,玉京秋便清咳了两声,道:“自然极妙。但我思索,有歌无舞,岂不败兴?这样,我请我姐姐同江大人一同演奏,邱公子同我共舞如何?”其实他不会跳舞,也没打算让邱嘉运真跳,嘴上吓吓他罢了,要是邱嘉运真答应了,才是难办。
“美人相邀,若是不从,岂不拂了佳人一番心意?”邱嘉运道。
糟糕,祸从口出。玉京秋心头一紧。
“不过家父曾教导小生,男儿当行正坐直,练就一身铁骨,怕是摆弄不出那样柔软的舞姿,还是不献丑了,免得败了各位的兴致。”
这人怎么说话大喘气呢?
玉京秋不满地噘嘴,兀自走到下人方才抬上来的乐器架前,为白术挑了一支玉箫。白术其实学过不少器乐,但大都不精,唯独一手玉箫,杜若还算爱听。她其实为了讨母亲欢心做过不少努力,深情总藏在那副云淡风轻的脸下。
等玉京秋回过身,琴已经摆好在江阑面前的案上了。他想了想,道:“诸位,单一曲琴音多无趣,我请我姐姐以箫和琴,为大家助兴。”说罢便抬手一抛,将玉箫掷向白术,也不等众人反应,立即示意白术和江阑行动起来,倒显得他像是此间主人了。
白术接过玉箫,用袖口擦了擦,与江阑对视一眼,便开始演奏。
玉京秋看了一眼邱嘉运,只见后者的眼神有些愤恨,但未出言制止。
不得不说,他这准姐夫的琴,的确弹得高妙。至少让他这个摸不到一点门道的外人,听得心旷神怡,浑身舒坦。更何况他竟能接下白术箫声,要知道表姐的箫和她的剑一般一意孤行,且不近人情。
箫声清越,仿佛跳脱高云之上,琴声沉稳,恍若鸣沉水之音。一动一静,两厢谐宜。
堂下的这些文人墨客们听得比他懂得多,当下便有人寻来纸墨,即兴挥毫。
一曲终了,不少人仍意犹未尽,有人夸赞道:“江大人好琴技,在下从未听过如此悦耳之曲,敢问曲名为何?”
江阑淡笑道:“即兴而为,无名之曲,袁公子抬爱了。”
“那是,当年江状元可是历鲜楼最负盛名的琴师,七弦惊四座,扬州谁人不知?若非邱某家教甚严,也想去历鲜楼包个场子,千金求一曲。”邱嘉运接茬道。
玉京秋额角青筋隐隐浮现,刚想着怎样回击,便听见有人岔开:“这一箫一琴,好不和谐,好不风雅!今日得见江大人,幸甚之至!小生不才,方才略作粗句,还望江大人海涵。”
说罢,他起身朗诵道:“青山未老尽,菩提半生休。扁舟明月子,载笑不知游。”
堂下一时叫好,也有人刁难发问:“薛兄,你这诗是何寓意啊?与琴与箫可有半分联系?”
那薛秀才道:“哎,音律讲究意韵,诗词歌赋亦然。你闭眼细细回顾,方才那清越的箫声,是不是像在竹林中穿梭?待到泠泠琴音独奏,又沉又稳,禅意非凡呐!琴箫齐鸣,岂不像是与友人知己在泛舟湖上,捞月游心,妙哉!”
这曲儿玉京秋没听明白,这诗他也没参透,但这一席话,倒是把他唬住了,也把在座多数人唬住了。得亏薛秀才久负诗名,总爱作些旁人听不懂的酸诗,才缓和了场上气氛。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至少要把握主动权:“你这话说得不对,诗也作得不对。”
“哦?姑娘有何高见。”
“这曲分明是情深意浓,如何能‘与友人知己相游’?”他已编好一套说辞,敲定主方向,便开展进攻。
薛秀才也露出些为难,倒是邱嘉运与他对上:“姑娘何以见得?”
“二人合奏本就不是易事,与默契情分都相干。家姐初来驾到,便同江大人合奏一曲,诸位都是七窍玲珑心,竟看不出一二?”他不禁露出个嘲讽的表情,“依我看,这便是‘琴瑟和鸣’。方才不过是在你家架子上没找到瑟,不然哪须我这番挑明。怎么,这番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姑娘这是何意?”邱嘉运不解。
玉京秋挑眉:“当然是告诉你们,江大人将有喜讯呀。以后有家有室,就不能和你们这群孤家寡人的一同玩些无聊的游戏咯。”他转眼忽然瞥见田小甜和小六往这边走来,忙装作无意,挪了几步半坐在栏上,恰好将远处的两个小孩挡住。
满座哗然,有人甚至当场为江白二人贺喜,闹得他俩再度满面羞红。
邱嘉运终觉不对:“姑娘诚心闹场的?”
“哪能,还不是邱公子对我姐夫这般那般明嘲暗讽。”说道此时他早已忘记此时男扮女装,挑衅中不自觉露出原本声线,“堂堂邱员外家的小公子,说起话来这般夹枪带棒,甚至不惜重金特意设局让江大人难堪。你是嫉妒他的才情,还是嫉妒他如今美人相伴仕途明朗,样样都让你羡慕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