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客》洞庭湖水怪

59、鹊误之八

　　“什么？！还要请帖？”玉京秋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办个诗会还管进管出？”
　　检查的守卫随意瞥了他一眼，也没把他当回事儿，摆摆手道：“当然要了，里面都是公子少爷，要是混入了什么心术不正、心思歹毒的，你担待得起吗。哎这位小姐，来来这边请。”他说着就要招呼着玉京秋一旁的白术入内，“那边那个是小姐的随从吧，也一起进来吧。”他又朝着一旁杵着的小六招了招手。
　　“为什么他们能进去？”玉京秋不服。
　　“我们邱少爷说了，女宾一律放行，随从也可以待着。”
　　简直无理取闹，这都什么奇怪规矩，“我也是随从，你让我跟着我们家小姐进去！”
　　那守卫显然不信，问向白术：“小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白术不会撒谎，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较真，不过她临场应变的能力显然不在于此：“是、是的……”
　　“您就别逗我了，他呢，我们是不敢放进去的。要是您执意要带呢，那只好请您也回府了。咱家少爷说了，惜才也爱美人，能知会的公子才子都邀请了，这些个无名小卒实在是不能随意放行，不能乱了规矩。”
　　玉京秋气得半死，甩下一句：“姐姐，你和小六先进去找人，我待会儿来。”便转身离开，末了还回头冲那守卫吼了一声：“你就给我等着吧！”

　　“师父，这样真的能行吗？”
　　“得了，我不行你行？”越云子翘了个二郎腿，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指挥着，“来，转个圈我瞅瞅。”
　　玉京秋依言转了两圈，裙摆纷飞，只是头上的发饰不是那么稳当，他只能用手扶着。
　　越云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行了，我徒弟还是很有天赋，我也很有本事。”夸人还得带上自己。
　　“那这头上的？挂不住啊师父，想想办法。”玉京秋抬手想把发簪扶正，没想到一不留神抽了出来，好不容易绾好的头发披散开来。他没到束冠的年纪，平时自己也懒得打理，梳头编发的水平差不多就是只能松松绑起一个马尾应付一下日常生活的成都。
　　“我怎么知道，我也不会，你下楼去找楼下的老板娘帮你，找个小姑娘也行。”
　　“那我怎么好意思！”他现在虽是女装，但开口却是男声，也不会藏，万一吓着人可怎么办？
　　越云子摊手，“又不是我要扎小辫儿。你掐着嗓子嘛，细声细气地说，难不成要我帮你说？告诉人家我突然喜得龙女，请人来帮我家闺女梳个头？”
　　“那还是算了。”他可丢不起这个人，提着裙摆便出了门。
　　甫一下楼，便被一个小孩扑了个满怀。玉京秋抬手扶起，发现是个小姑娘。
　　小妹妹脆生生地唤道：“谢谢漂亮姐姐。”
　　玉京秋笑了笑，将她扶正。
　　“姐姐，你怎么不梳头呀？”
　　“你姐姐不会咯，要不小妹妹，你帮帮他？”
　　小妹果然热情无匹：“姐姐，你生得这么好看，比员外的三姨太都要好看，要学会打扮呀。”说罢便拽着人回了客房，将玉京秋按在梳妆台前坐好后，还去找酒楼掌柜借了胭脂水粉和一些首饰。
　　玉京秋拿她没办法，这个小妹是酒楼掌柜闺蜜的女儿，成天赖在酒楼和客人玩闹，掌柜惯着她，客人们见她可爱也都由着她，才养成了她如今又热情又娇蛮的脾性。而玉京秋可真是满腹苦楚说不出，他师父也跟看热闹似的，在一旁指手画脚，当真憋屈。
　　“小甜好生给你姐姐打扮，定要他今晚艳惊四座！”越云子打趣道。
　　“姐姐是去哪呀？”田小甜嘴上问着，手上也不含糊，利落地给他扎了两个小圆揪揪，倒衬得他像是个初初及的少女，带着些天真可爱。“姐姐打扮得这般好看，肯定是要去参加瘦西湖边的诗会吧。”
　　玉京秋点了点头，却被田小甜拦住，“别动！这正编着呢，歪了怎么办！”
　　越云子揶揄：“嗨呀，你说两句话又不会死，不然你去什么诗会，还能不说话啊？”
　　“你可以少说两句。”玉京秋睨了他一眼，细声说道，声音有些怪异。
　　他这师父出的主意，真是没半点靠谱。他让越云子帮忙混进诗会，结果后者一听缘由，直接让他男扮女装。又说不会梳发让他自己找人帮忙，但买起女装来倒是格外干脆利落。
　　“翅膀硬了，敢对师父不敬了。”越云子凉凉地说了两句，“可怜我这把老身子骨，老了还不知道谁能送终唷。”
　　他虽是这么说，但到底是修道中人，不比凡人老得快，如今仍是一派壮年光景。不过他身形瘦弱，听说是幼时被师祖捡回师门之前落下病根，孱弱无比，加之他自己喜好扮老扮病，总不见得几分精神。
　　“阿叔，你不是还有个徒弟吗？就之前总来的那个哥哥，最近怎么没看到他了？”田小甜问道，一面还踮了踮脚，俯视着为玉京秋抹了胭脂，“姐姐这眉心的痣生得好生好看，和之前那个哥哥一样！”
　　这话吓得玉京秋一惊，生怕她瞧了出来，不然他以后还要不要在扬州做人了。
　　“那个徒弟哟，还不如这个，这个是他妹妹。他们兄妹两个呀，就知道气我。看看，今天去诗会，也不带上我，是嫌弃我这糟老头子咯。”越云子满口胡言。
　　玉京秋总觉得，这师父让他忍无可忍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姐姐，没事的，你比外边儿的里边儿的都好看！”田小甜挽着玉京秋的手臂，小声地为他加油打气。
　　玉京秋被她缠得不行，都说七八岁的男孩儿猫嫌狗不待见，怎么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也这般粘人。他的神情是百般推脱，但奈何不敢多话，只能将她一同带来，无可奈何。
　　“这位小姐，这边儿请！”还是那个守卫，见了如今的玉京秋，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从前没见过，您是哪家的千金呀？我们少爷备了不少伴手礼，怕累着您，明日送到您府上去。”
　　玉京秋摆摆手，领着田小甜便要进去，岂料抬脚跨过门槛的时候踩了裙子，差点就摔在了门口，幸亏田小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不然得丢人丢大发了。扬州城的大家闺秀的，哪个不是小步小迈地走着，像他这般马虎的，若是摔了，立马便会被拆穿。
　　“哎呀姐姐慢些！”田小甜扶着他进了门，小跑起来才能追上他的脚步，“小甜走不快嘛，姐姐慢些！”
　　玉京秋不便多言，只得放慢了脚步，让她跟上。
　　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白术，才好去为江阑解围。不过，虽然他相信白术的眼光，但他还是要替杜若考验考验这个准女婿。依着杜若和白术二人的性子，阻止大概是不会阻止，也阻止不了的，但好歹得给家里交个底吧？
　　这位邱少爷，家里是真阔气，包了瘦西湖边一块地修了个园子，依湖而立，与翠微居遥遥相望。已过酉时，随处是捧着糕点盘的侍女，供客人取用。虽说门禁不少，但来客仍是颇多，估计大多是扬州的官宦子弟。
　　这边人影憧憧，虽然大体上女客稀少，但还是难找。表姐喜穿素白，可这诗会上白衣也不在少数，当真是急人。
　　“小甜，帮我留意一下白色衣服的女客。”玉京秋抬袖，手藏在袖下掐着嗓子。
　　田小甜也不怕生，叼着刚刚找侍女讨来的桃酥问道：“姐姐，你不就是白衣裳吗？”
　　“都这时候了，别闹了，着急。”
　　田小甜感受不到他的焦急，悠哉地转了个身四处张望，到处都是人，要她这个才半人高的小姑娘找人，委实为难。
　　还没找到人，先被人找上了。玉京秋带着田小甜往前寻，猝不及防被人拦住，只听那人道：“这位姑娘，可否留步？”是位高大的男子，比方才十几岁的玉京秋高大上不少，整个身形都开阔些。
　　“？”玉京秋皱眉，拉了拉田小甜的手。他俩进来前商量好了，面对外人有什么话，都由田小甜来代他回答。
　　田小甜会意，舔着手指头问道：“你是哪位？找我家小姐什么事？”她年纪虽小，但做起戏来，却戏份十足。
　　“在下……”那高大男子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鬓角，“在下方才、就想问……敢问、敢问姑娘芳名？”
　　不是吧？
　　玉京秋眼神一凛，侧身刚欲就此别过，谁料田小甜这倒霉孩子开了口：“你看上我家小姐了？”
　　“这、虽是事实，但这么说也太……”这男子看着虎背熊腰的，但本质居然有些害羞的书生？
　　“噢噢，我懂我懂，读书人的含蓄内敛，又叫‘死要面子’，隔壁的小毛哥哥给我说过。”
　　“小妹妹，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称之为‘死要面子’呢？”
　　他俩这一问一答，还接上话了，玉京秋一把捂住田小甜想要接话的嘴，咳了两声，问道：“咳，这位兄台，可曾见过一位白衣的女子？”
　　见他回话，书生两眼都直了，也无暇顾及这位让他一见钟情的“仙女”嗓音有些奇怪，“姑娘不就是吗？”
　　“不是，我是说，白色衣裳长头发，带着把剑，还有一个少年。”怪只怪白术平日里穿着太素净了，这会儿让他不好描述。
　　见书生摇摇头，玉京秋便不打算与他再多作纠缠，将欲转身，忽然灵光一现：“你认识江阑吗？”
　　这么一说他便懂了：“江风绰江兄？我方才便是与他一路，后来来了一位女子……好像确实是白衣佩剑，还带着位小少年。”
　　“对对，赶紧带我去，那是我姐姐。”玉京秋催促道，赶着他带自己去见白术。
　　书生还欲多言，见他如此迫切，便也咽下他话，只匆匆带路。
　　不多时玉京秋便找见了白术与江阑，连带着小六，他唤道：“蘅双姐姐。”
　　倒是白术先被他这扮相惊了几分：“京、京秋，你怎么……”见玉京秋给他使了个眼色，便按下疑惑，同旁边的男子介绍道：“这是玉京秋，我……妹妹。”

作者有话说

　　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