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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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当晚，晚宴结束后，云落安便独自一人走向自己的住处。半路上，“偶遇”了沈谢。二人并无交谈，只是打个面照。沈谢却突然向他投去欲言又止的目光，不过转瞬即逝。从云落安遇见他开始，沈谢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云落安并不知道，自己微小的惊愕与怀疑，被沈谢统统收进眼底。
回到住处后，只见青竹一人提着灯候在门口。“小主子回来了。”他悄悄地打了一个哈欠，跟在云落安身后。
云落安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经过多天的劳累，想好好睡一觉，脚下便加快了速度，径直走向寝室。青竹却放下了灯，在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提醒：“小主子，你还没沐濯呢。”
这才想起来，跟着青竹走入了湢室①。青竹体贴地为他拉下帘子。这房间内温暖舒服，比外头的秋风瑟瑟好多了。在中心放了一个大浴桶，温热的水散发出的水蒸气朦胧了云落安的双眼。
他看着浴桶，不禁有些发愣。以前他在扬传码头流浪，几乎没有好好地洗过澡，在海边泡一泡就了事。有的时候拔几根水草上来擦擦身子。像这样正经洗浴，是奢侈。云落安心中胡思乱想，没有注意到青竹那双冰凉的双手伸到了他的脖子上……冷冷的手指贴上了脖颈，把云落安吓了一跳。原来青竹是想给他脱衣服，服侍他洗澡。
云落安红着脸，从青竹身边逃到角落里。青竹不免觉得好奇：“小主子，你这是做什么呀？”云落安背对着他，轻咳了一声，“那个……青竹，我自己来。你，嗯……去休息会吧。”青竹眉头稍扬，看到云落安脸上迅速飞升的红霞，以为是他害羞了。
“没有事的，小主子。大家都是男孩，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青竹微笑着说，眼中充满了温柔的目光。
云落安红着脸，慢慢一步一步挪过去，让青竹为他宽衣。其实他并不是害羞，而是觉得心中有些过不去。青竹和木苏毕竟比他大了四五岁，是他的前辈。让前辈服侍自己，这是怎么个说法呢。云落安记得，许多给他一口饭吃的叔叔阿姨，都曾教育过他，一定要善待前辈，哪怕对方只比自己大一岁、一个月、一天。
云落安更希望，他与青竹、木苏是平等的。而非主仆。
待他跨进浴桶，青竹就从旁边拿出一条毛巾，卷起袖子为他洗浴。云落安僵着身子，感受毛巾软软地在他身上擦拭。他想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放松下来。
云落安四下看看，眼神落到了青竹的刘海上。这刘海斜斜的，遮住了左边的眉脚。他发现，随着自己的呼吸，那刘海就被吹起飘扬，再落回青竹的额头上。顿时玩心大起，吸了一口气就吹到青竹的头发上，看它们从中间被吹散，默默笑了出来。
青竹挤着毛巾，知道小主子在玩他的头发。他抬眼瞄了云落安一眼，见他鼓着两个腮帮子，活像一只可爱的胖老鼠，嘴角不住上扬。心道，小主子还是小孩子。
穿好亵衣后，由青竹带着走进里阁。在横梁上，只挂有一盏小灯，整个空间灯火昏暗。门口放着已点燃的檀香，特有的甜味淡淡地飘在空气中。
青竹让云落安先在一张坐席上坐下，他去拿了一小壶滚烫的热水与梳子过来，跪在云落安身后。抓住梳柄，将梳子的齿浸入水中一段时间。待梳柄发热，就开始给云落安梳头。头发中渐渐有暖意生出，这令云落安很舒服。
待云落安走出湢室后，凉凉的晚风夹杂着秋的气息恍然让他打了一个冷战。青竹并没有跟上了，应该是去休息了吧。他提着的那盏灯也不见了踪影。
云落安脱了鞋袜，躺到了床上。他睁着眼睛——他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心头就会烦躁，门下督、常良晖母子、礼部的严厉先生、皇帝楚狗蛋……哦不是，楚舒白。“嘿嘿。”一想起这个，就忍不住要笑。
现在，他一点也睡不着了。明明从晚宴上回来时很困的。
云落安翻了不知多少个身，也唤不来瞌睡虫，于是干脆下床，赤着脚走向与寝室相通的外廊。倒映在他眼里的，是灯火辉煌的金銮殿。云落安又不禁想起成国的皇宫，好像要比这个大上一圈还不止。但是他隐隐之中，却觉得这里更加亲切。
说不出来，心声。
他闭上眼睛，风打着圈儿拂过身体。扬传码头小巷子里的风；穿山越岭的山风；这里的风，都是不一样的。它们都带着情绪，不仅仅与身体，更是和自己内心发生激烈碰撞。
外廊的栏杆大致到云落安的胸口。他伸出手去摩挲着那些木头，凉意从指间传入深处。他有预感，这样的静谧，很容易被打破……
“小主子？”熟悉又带上一点点陌生的声音，在脑后。云落安闻声转过身去，首先看到的是火花跳动的提灯，然后才看清被火光照亮的脸庞。身影俊郎，干净利落。
“小主子还不睡么？”他在犹豫，是否应该进来。
云落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歪着头问他：“你怎么还不睡？”
穿着仆人服的身影渐渐近了一些，“木苏在夜巡。”
他的主子好奇地问：“我这样的偏殿也要吗？”
木苏大着胆子，又踏近了一步。“不管有人无人住，都要夜巡。”他的眸子忽然闪了一下，问道：“既然小主子睡不着，木苏可以与你说一些话吗？”
云落安点头，背无意识地靠上了栏杆。木苏穿过他的寝室，也走到外廊上，享受着晚风。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任风吹起鬓角的碎发，刺进眼眶里。云落安也没有催他，和他一起默默等待。
直到远处的金銮殿的灯火暗了一些——也可能是错觉，木苏终于说话了。“小主子，青竹……很聪明。他能猜到很多人心中的想法。”
“嗯。”
“小主子相信我们吗？相信木苏和青竹吗？”
云落安想了想，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相信。”木苏说：“青竹猜对了。他讲如果我问小主子这个问题，小主子会这么作答的。”
“为什么？”
木苏低下头，看着云落安道：“因为小主子希望把我们看成朋友，甚至是家人。这是木苏与青竹想的。”
木苏说，青竹给小主子洗浴时，想到了这个。青竹对他说，比起主仆关系，小主子似乎更喜欢平等相待。不过，他建议木苏别把这番话说给云落安听，太会揣摩心思的仆人，主子不要。
“可我就是这个性子，脑袋管不住嘴，想什么说什么。”木苏挠挠头。
云落安听他讲完，抬头看着那张白净的脸，无比认真地问：“你们会拒绝我把自己当成你们的家人吗？我想听心里话。”
木苏沉下声音：“青竹他……我不知道，但是我，一定、一定不会拒绝。”
云落安扬起头对他微笑，笑容比拟那纯净的小溪也不为过。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