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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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十日后，天帝大寿。
我携了几坛千年凡流，踏上云彩。赴宴前一刻，子楠急急忙忙拉住我，给我算了一卦。“怎么样？”我问他。那时，一阵强风刮过，桃花满天飞，渐欲迷人眼。风吞了他的声音，却还能大致听见他吐出的字眼，“死卦。”
“死卦？指谁？”我一惊。可惜，渐行渐远，全被淹没在天边。
罢了罢了，随机应变吧。
天帝寿宴，必定四处宝马香车。银蝶泛仙舞，亮映佳人俊郎春风面。
殿堂全都挂上了彩帛，宝石满隅。在门口，我巧遇了逍遥。他今天带了些金杯玉盏，良兵好器，酒倒是一罐没带。挺奇怪，无酒不欢的家伙也会改了心思。
我调转方向，与他并行。“你这酒鬼，今天怎么什么佳酿都不带？”
“听说今天不宜喝酒。”逍遥朝我挤挤眼睛。
走下云彩，我把凡流交给侍女，再照着名单坐在相应的位置上。逍遥不和我在一桌，他与北天神君——茹廷等人坐在一块。
“昭文神君，您真的来啦？！”一个文文雅雅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回头一看，此人一副好皮相，唇红齿白，肤若羊脂。华冠插簪，一身紫绣袍。原来是一统天下海的曹夫神君。我与他不太熟悉，礼貌性地笑笑。
“我和翩冬打赌，赌您今年会不会来赴宴。我当时猜了会，没想到您真给面子，让我小胜了一把。”
“昭文君可知，这赌注是什么？”曹夫给我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与我碰一碰杯。
“在下愚钝，猜不出来呀。”我轻笑摇头。
“呵呵呵呵，赌注是……”
“老曹！”闻声望去，又是一个神仙朝我们这一桌走来。那便是四海八荒最最有钱的神仙。有钱到什么地步？我就这么说吧，他每天都要定一个“花钱小目标”，比如今天花完五千两银子，后天花完一万两银子……若是花不完，那就把额外的银子送给其他神仙。所以，跟翩冬神君走得近的，都不知道穷是什么。
“噢哟！翩冬，你怎么才来呀？”曹夫离席站起，给他的酒杯满上。
“哼，还不是被气的！”翩冬匆匆行礼后，大马金刀地坐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再看向我：“昭文神君，您不是好清静么？宴会你已经几百年没来过一趟了。干嘛好端端地今年就来了呢……”
看他满脸的心疼，定是输了什么不小的宝贝。什么东西能让每天扔着钱过日子的翩冬神君心疼呢？我着实对这赌注有些好奇。
“愿赌服输嘛！”曹夫笑得一脸奸诈。
我实在耐不住好奇，看向曹夫，刚要询问，周围却突然一片寂静。怎么了？
曹夫注意到我在看他，对我笑笑，做出口型：“皇上、皇后娘娘。”
我一愣，看向前方。那凤冠戴头、额间兰蔻的皇后，笑颜微盛，与黄袍披身的天帝一起从殿堂的屏风后缓缓走出来。
他们两个是真的般配。相处了几百万年的时间，早已说明了一切。天帝没有后宫，从童颜到鹤发，永远专情于皇后一人。皇后也同样洁身自好。
当年，就连我也传出过几句不大不小的绯闻。而天帝、皇后，则是从来没有一个嚼舌根子的说过他们。并不是恃恐这两人的最高权贵，而是这段感情让人心服口服。
待侍女扶天帝和皇后坐下，我们一众的神仙纷纷离席，走向殿堂的中央。当庆寿鼓响起，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以首叩地；双手交叠，放于眉前，手掌触及地面，四指碰及发际。
“皇上万安！皇后千安！”声如洪涛。
跪于半柱香后，听得一声“起”，方可平身。
“皇上大寿，天颜愉悦，便给各位赴宴的来宾每人送上一份厚礼，以表感谢、犒劳。”皇后开了金口。“天帝送礼”，话虽这么说，却也意味着我们接受礼物的同时，要上贡给天帝或皇后。这是天规中的一条一一礼尚往来。
最先上贡的是通和神君那一桌。他们都是老神仙，每年送的东西都差不多，天帝也不会跟他们计较。
接下来是逍遥的那一桌。逍遥与茹廷走至殿堂中央跪下，一旁的侍女把礼品抬上，交给这二人手里，再由他们双手奉上，并道几句吉言。逍遥上贡的是恶龙王的一颗眼珠。当年他还未渡劫，宝贝得这眼珠不得了，连给我摸摸都不肯。不过现在他既已是神君，那么这眼珠也没什么用了。搁着倒还占地方，不如送了算了。茹廷上贡的是一套很有灵性文房四宝，可以自动研墨、书写等。
我这一桌是第七个上贡的。上贡之前，曹夫跟我咬了会儿耳朵，“这寿宴你可不常来啊，文昭。既然今天来了，那我曹夫就送你一样东西……”
“请翩冬神君、曹夫神君和昭文神君上贡。”传唤到了。
曹夫快速地从袖口掏出一枚戒指——铜戒，塞进我手里。
“曹夫！你……”翩冬惊讶地向他看去。
这应该就是赌注。
我把拿着铜戒的那只手藏在袖管里，细细地摩挲着它。感觉出形状与花纹后，我的脸白了又白。
这枚戒指，与我渡劫时的那枚，是一对！
往事在一瞬间全都冲上大脑。
原本还想强撑一阵，却再也走不动了。我一下跌跪在殿堂中央。
“昭文神君，你这是怎么了？”皇后关切地问。
我摇头叩首：“谢皇后娘娘关怀。在下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这四个字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没有镜子，我也可以猜到七八分自己什么模样——面容惨白，唇色发青，双目慌瞪。哪有半分平常时的雅态。
曹夫在旁边轻轻地冷笑。
侍女走到我身边，将凡流递与我。当她的指尖触到我的手背时，她一哆嗦，马上缩回了手。我的手实在太冰了。
“皇上……万寿无疆。”我微微打颤，双手奉上。
“多谢昭文神君。”天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请三位神君接礼。”
黄衣侍女端着礼品，款款从屏风后走出来。
赏给翩冬的是一瓶修心丹。服下后，法力可大大提高不止一个档次。曹夫得到的是执海杖，这会让他管理诸多海域更加方便。
而我的面前，是一个绿色的小盒子。似乎不能放下什么东西——就连最小号的小瓷瓶也放不下。
我慢慢打开了这只盒子。
——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诸位还可满意本君送的礼品？”
我们三人躬身谢圣意。
“昭文神君。”天帝点了我的名字，“你可还喜欢？”
“喜欢。”
这时，曹夫却又跪了下来。
“皇上，您对于昭文神君有何见意？”他大声询问。
周围原本一片嘈杂，在这一瞬突然安静了。
“曹夫神君，此话怎讲？”天帝示意他平身。
“皇上您赠与昭文神君的，是为空物。”
“胡言。”皇后吐出两个字。
“假与真，您可以问问昭文神君本人。”曹夫看我的眼神，我既看不懂，又觉得布满了刀子。全然没有了方才见面的温和。
我缓缓跪下。“确是空物。”
“昭文神君，莫要玩笑。”这回换天帝一脸肃容。
我把空盒端在手里，缓缓打开。“在下不敢。”
皇后的眼睛撑了撑。“这不可能，”她仍旧是风平浪静的模样，“每个礼盒都是我亲自监督下人们装配的。这里原是一枚铜戒，法力无边。且与昭文神君你那法器是一对。”
我怔住了。那枚原本应该躺在盒子中的铜戒，现下就在我的衣袖里。
曹夫怎会给我这个？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见翩东也跪了下来。“皇上，在下亲眼所见昭文神君在上贡前就在把玩着一枚铜戒。”他特地在“上贡前”这三字咬得十分重。
天帝眉间终于紧了起来。“文昭神君，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我自然是不肯认这个莫名其妙的罪的，便道否认。
“皇上，昭文神君身上可是有证据。”翩冬说着，抓起我的衣袖，一抖擞，那枚铜戒就掉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慢悠悠地停下。
“昭文。”天帝站起身，走至我面前。他用脚尖抬起我的下巴，“翩冬神君所说的，可是真？”
我默不回答。
“唉……孜北啊，我当年还是看错你了。”天帝失望地摇头，转身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你还没有放下吗？”我听见天帝模糊的一句问话。但当我抬起头时，他的嘴巴是紧闭着的。
是呀，我放不下。能放到哪里去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