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允文允武

2、第二章

　　“恭贺孜北神君——得名号：昭文！”
　　逍遥向我敬酒一杯，“昭文神君，修行万年，终得正果！可喜可贺！”
　　我微笑，抬首一饮而下。
　　五百年前的天庭。
　　天帝在帝位上慈祥地看着我。
　　“小北呀，昭文，这个名号怎么样？”
　　我一撩下袍，跪下叩首，“那是小仙以一万年修行换来的，自然欢喜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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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仙向我道喜。我一一应付着，却心道累了。一万年，够累了。我打算先好好修养一番，什么都不想去做。
　　待宴席散去，逍遥扶着醉醺醺的我回了我的宫殿。
　　“来来，我们再干掉一壶！”逍遥变出一坛清茨佳。
　　我摇头苦笑：“别……我不行啦。”
　　“再喝一杯嘛！这酒我都没喝过呢。”逍遥硬是给我灌了一口。
　　黄中带绿的酒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领口，滴滴答答。——居然是苦的。
　　“你这是什么酒呀？难喝。”我极不给面子地嫌弃一番。
　　“什么？苦的？幸亏我没喝呀，”逍遥笑得贼眉鼠眼，“让你先尝一尝。嘻嘻。”
　　这家伙，喝醉了都还耍机灵。
　　“……以后，我不会去参加宴席了。”乘着两人都没话说，我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嗯？为什么？”逍遥眼神迷离地端着清茨佳给我满上，却被我轻轻推开。
　　“这一万年……太苦。”我摇头。
　　逍遥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呢？修行都是苦的。我那一万年不也这么熬过来的么。”
　　“但你的天劫，倒是比我的难受多了。”他闭上眼睛。
　　天书有记：昭文神君遇天劫，失去一身法力，漂泊在凡间。名为云落安，乱世中白手起家，颠覆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威名远扬。新主却在巅峰时刻失了足，落得一个悲惨下场。新主曾赐予云落安一枚铜戒，他小心翼翼地裹藏起来，最后被抛尸乱葬岗时，才从胸口掉出。
　　这就是我的故事。
　　我渡过天劫后，天帝曾说过要把那枚铜戒赐予我作法器。我磕破了头，却终是被迫收下，叩首道谢。
　　那枚铜戒，现在被我用法力封在宫殿的地下三十尺。我永远也不要见到它。
　　半坛子的清茨佳没了，逍遥才昏着脑袋一步一跌地走远。
　　我看着剩下的酒，要倒掉挺可惜，喝掉却也得罪自己。怎么办呢？
　　突然，那酒坛凌空自己飞了起来，似乎有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哎？”真是好生奇怪。
　　那酒液最终落入了一个躲在假山后的人嘴中。
　　人影慢慢显现。华服披身，黑发墨瞳，额上旋角，目若深渊。
　　这是一只魔。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清茨佳。”他大口灌下。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魔居然敢闯到天庭来，也不怕我这个神仙。
　　“你……”我把左手背到背后，悄悄汇聚神力，打算乘他不备将他一举拿下，上交处决。
　　“别白费力气了，小神仙。对付我，你的修为差着远呢。”没想到这魔早已发觉我的小动作，且嗤之以鼻。
　　“胡诌！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年少气盛，被挑衅后直接将左掌打出。这一击我用了七八成力气，若是其他神仙，甚至是逍遥，也未必能躲过或是接下。
　　但是那魔只是挥挥手，就将我的招式化去了。在他面前，我真的不堪一击。
　　我咬咬牙，不甘地再度汇聚力气，念起神咒。当魔转过身去时，我朝着他的背重重打去。
　　“我说过了……”他话音未落，我的光团就来到了他的后脑。“卑鄙！”这一次，魔出手很重，不仅挡下了神力，还将我震出了几米开外，爬都爬不起来。
　　“咳……”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五脏肺腑似乎都被移了位。
　　“小神仙，这就算我给你上的一堂课。记住了！”他“咣”一声摔碎了手中的酒坛，化作黑风而去。
　　“等等……不打不相识……报上名来！”我勉强支起了身子。
　　“子楠。”那两个字随风飘来。
　　“子楠……”我呆呆地念了一遍，随后冲着他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招手大喊，“子楠！我叫孜——北——记住了吗？”
　　无人应答。
　　“我就当你记住啦。”
　　那天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逍遥来看我，我对他谎称说自己喝酒太多，肚子疼。
　　——下意识地，不想让他知道子楠。那只魔，那个名字，在天庭只能我一个人知晓。
　　半个月过去，魔又来了。和上次一样，无人发现，就到我这里来讨酒喝。
　　“子楠，上次……对不起。”我拿出清茨佳款待他。
　　他闭了闭眼，这事就算过去了。
　　“哎，子楠，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上次有听到。
　　“孜北……对吧。”
　　我高兴地点头，抓了酒杯和他碰一碰。
　　“那你的名字怎么写呀？”我支着下巴问他。
　　魔想了一会儿，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块小木刻牌，放到石桌上，“我的名字。”
　　两个清清秀秀的小篆字。
　　“你自己做的？送我。”我厚着脸皮说。
　　“这当然是我自己做的。既然你想要，那便拿去吧。算我付了酒钱。”
　　“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怎么写哦。”我嘻嘻一笑，“就是孜的孜，孜北的北。”
　　魔勾了勾嘴角，“玩笑。”
　　“不开玩笑了，我写给你看。”我伸出食指，在他心口写下我的名字。
　　后来，子楠每隔半个月或一个月就来我这边喝酒。他告诉我他的诸多游历，我告诉他天庭的趣事。
　　不知不觉，算得上是“酒肉朋友”了。
　　月圆时日，我对魔说：“你会陪我到什么时候？”
　　子楠额上的犄角在月光下散出冷冷幽光，“你没有酒了，我就走了。”
　　我拧着眉头想想自己还有多少坛清茨佳。这苦酒我本就不爱喝，存货自然也没多少。
　　似乎……只剩下四五坛的模样。
　　“我的清茨佳块见底了。”我打出一个酒嗝，看着远方的月亮，“我不爱喝。”
　　子楠什么都没说。
　　凉风徐徐吹来，撩起我额头上的刘海。子楠的长发也勾住了我肩膀，丝丝缠着。
　　“不过，苦酒有时候也好喝。”我无意识地笑了一下，“能提醒我以前有多痛苦。”
　　“……天劫？”子楠很聪明，“你已经渡了天劫。没有事了。”他干巴巴地说。
　　我渐渐感觉眼眶微凉。
　　“可我到死也忘不掉。”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点，与后面的剧情连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