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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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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去了孜北的住处,为什么府邸大门上有封条?小院里也冷冷清清,只剩石桌上半壶浊酒?
……一月前。
孜北不请我喝酒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他身边的下人和朋友也不见了。若不是这个小小的府邸还在,我都怀疑孜北这个神仙是否存在,也许只是我做的一个长梦罢了,就像人间编写的戏剧,《游园惊梦》,一切只是幻想。
直到孜北身旁的好友,逍遥,悄悄下了魔界来寻我。那时我正在自己的一片小天地里种菜,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结果逍遥蒙着面闯进我的小屋子里,话也不说,一屁股就坐在我亲手做的小凳子上。然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悠地喝起来。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自觉的生物。
罢了罢了,也许除了孜北,其他神仙都这么不要脸皮。我暂时当没看见,继续用锄头摆弄小菜。我种的大多都是番茄和小黄瓜,还有几根胡萝卜。等到差不多了,我用抹布刮刮靴子上的湿泥,扛着小锄头进屋。说实话,我踏进自己屋子的时候,还以为逍遥是主人,而我倒像是个外人。
“咳咳……”我把锄头放好,轻轻呛了一声。逍遥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里剩下的酒一口闷掉,这才语速极快地说:“我从天庭跑出来到魔界,时间并不多。”我打量了他浑身,发现他身上的官服还未脱掉。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胳膊搭在桌边。
“先别问我怎么知道你的,子楠——你与孜北的交情怎么样?”他一双眼睛认真地盯着我的眸子,很是犀利,好像能把人看透,无声无息地钻进心窝里去。这和我以前躲在孜北家的假山后看见的逍遥不一样,孩子气消失殆尽,多了一份狠毒和算计。我不是很喜欢。
在灼灼的目光下,我细细考虑如何回答这个不好拿捏的问题,这个问题似乎决定了什么。“……自然是好的。”我听见自己这么作答,应该是凭着感觉来的。
“如此……”逍遥回味着我的答案,低头把玩着手上的扳指,自顾自地呢呢喃喃。我等待着他的下文,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地酌。
“孜北遭人陷害,被关进天牢了。”他忽地抬首,启唇,吐字。我处理着言语中的信息,心头被涌上的担心一点点充满。“皇上准备给他抽仙骨,打入红尘。子楠,你要帮我。”
逍遥把他的计划告诉我。最后他问我有无这个胆子,只身独闯天庭。我说我会想想。逍遥似乎假笑了一下,又或许他没有,手指勾勾,燃起了我放在床头的蜡烛。“当它的第一滴蜡泪落下,请告诉我你的答复。”
蜡泪划过烛身,留下一道细痕。“好。”我如是说。
逍遥留下一团白雾,随风散去。
我灭了烛火,叹了口气,把浊酒喝完。我给自己算了一卦,结果为大凶。不过卦象中的危险虽来势汹汹,却仍有回转的余地。如果要避开这大凶之兆,只需当逍遥从未来过,孜北也就彻底成为我一生中的过客。这一段经历,除了成为偶尔饭后清谈的内容外,毫无他用。此刻我才发现,这段交情太脆弱,消逝或继续,完全在我的一念之间。
在犹豫不决时,一幅低挂的上品水墨画无意闯入了视线。画面中,长着犄角的魔倚在桃树下,双目惺忪,苍白的脸上浮起两朵浅浅的红晕。平日里应由簪子扎起的长发却肆意披散。魔的右手拿着一只小小的玉樽,里头的好酒洒出大半,打湿身下的青草。栩栩如生,使人仿若身临其境。画卷的左下,有一个以假乱真的印章,仔细看才能看出来这个印是画出来的,署名为“昭文”。
我做下了决定。
出门时,无人担忧,无人叮嘱,只有微风在我耳边轻声细语。我独自一人惯了,也没有什么不舍,留恋。茫茫魔界,只有那幅画值得我牵挂。孜北,那日我为你算卦,分明是死卦,你却淡然笑过。今日对于生死的不管不顾,就当是我迟来的一杯敬酒。
一夜无梦。
早起,我小酌了一杯后,披上初次遇见孜北的那件披风,脚下唤来飞云,疾箭般离开原地。
我只记得在一个娃娃脸的天兵身上破了杀戒,于是渐渐被本性操纵,失去理智,眼前一片猩红。一直到后来我才听说,那天天庭血流成河,甚至惊动了天帝。
可我只知道要救一个人,他叫孜北。直到看见倒在祭台上的那人,我的清明才慢慢被寻回。
孜北在祭台中心躺着,浑身是伤,看者心惊肉跳。我在恍惚中,听到有人大喊着“魔孽”,抬头便是一人施法冲我攻来。眼目一瞪,我正是怒火中烧时,下手控制不了力道,五指作爪状,直接伸手破开他的肚肠,生生把他的胸骨拉扯出来。
他遗憾地滴落下眼泪倒在地上。弥留之际,口中只念着一个名字。
我奔向孜北,将他抱入怀中,紧张兮兮地探上他的鼻息——幸好……
他身边有个金光闪闪的物什,如水,无形无态,我一碰,手指就被灼伤了。这是孜北的仙骨。
我原来先把他带回魔界,在我的小屋中医治。各种法术试遍,甚至动用了真气,只能愈好皮肉伤,真正的根本被破坏得太严重,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一口气是吊住了,但总是气若悬丝,且身体好似被抽空了神力,与凡人无异。我慌了,我没办法。
最终,我抱着孜北去了司采敛那里。是逍遥说的,如果最后还是来不及救下孜北,就去找司采敛。他一定有办法。
司采敛的府邸前有一片池塘,荷花只开了几朵,其他只是羞答答地含苞待放。荷叶但是翠绿翠绿的,与水下浅游的锦鲤相衬。
“我的池塘好看吗?”司采敛着一身青衣站在门口,脸上看不见一点笑容,凝重倒是有几分。他看起来很是憔悴,就像几天没有休息的样子。背微微驼着,脸色惨白,双颊还有些凹陷。
“我觉得很好看。”他自言自语道,又歪头瘪瘪嘴,推开门。“进来吧。”
我把孜北放在床上,拉上帘幕。司采敛坐在床边,点点孜北的眉心,随即叹了一口气。而后他站起走向主厅,并邀请我一同去。
“小北能遇上你这么个魔……也算是他修来的福分吧。”司采敛与我在木桌旁坐下,给我倒了一杯酒。“小北现在没了仙骨,就不得入仙籍,可他又不下界,人不人神不神,算什么呢?”
我脱口而出:“他就是孜北。”
司采敛冷哼:“你说是就是?小北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如果没有解决的办法,最多一个半月,注定灰飞烟灭。”
我闭了闭眼睛,端起酒杯小酌一口。随后将杯子狠狠扣在桌上,拍得粉碎!站起俯视他:“你一定要救他。救也要救,不救也得救。”
“你错了,知道吗,你错了。你应该与之谈条件的,或威胁,或恐吓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握紧了双拳,用目光询问他。我这样看他,更加憔悴了。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他具体是谁,只知道司采敛是一个神仙,与孜北颇有渊原。仅此而已。
司采敛伸了伸手,“请坐,子楠。我要与你好好谈谈。”我垂了垂双眸,乖乖地坐下,衣袖一挥,把狼藉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