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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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闪电劈下。周围的黄符纸被淡蓝色的火焰燃烧着，向我飞来。我试着冲开定术，却无济于事。这根本不是仙术，而是某样我未知的秘术。
第一张黄符纸贴在我胸前时，我差点没有痛昏过去。就如火焰深入骨髓，要生生打出一个洞来。我听见了我凄厉的哀嚎，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又像的惨死幽魂。我还听到了曹夫的笑声——恐怕他飞升时都没有笑得这么开心。
抽仙骨一共需要三十六张符纸，贴满受术者的全身。而天空中会劈下十道天雷，受术者必须承受。前九次天雷都作为惩戒，最后一道便是让仙骨抽出体内，交给施术者。没有了仙骨，受术者将被打入轮回，永远复不了仙籍。
第二张黄符贴在我的大腿上，第三张和第四张在后背上……浑身上下，皆是苦楚。剧痛鞭笞我的意志力，尊严，荣誉，默默地叫嚣着让我放弃它们，从而乞讨求饶。但也幸亏我还有最后一点点的毅力，咬紧了嘴唇，不让软弱的字眼泄露出半个。鲜血从我的头顶、鼻子、嘴中源源不断地涌出，与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混合在一起，模糊了双眼。
痛……好痛。子楠，你在哪里？
曹夫手舞足蹈地念咒，抓了最后一张黄符，灌了仙术贴在我的眉心。在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方才的三十五道符纸是小儿科。头痛欲裂，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眼前黑一阵红一阵，后又全部归为黑色，所有痛觉都消失了。我也感受不到整个身体，唯一的知觉就是我还活着。
活着……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应该做什么，面对的只有一片黑暗，我甚至无法思考。——直到强烈的剧痛逐渐来袭，重新回到这具身体上。我知道了，这是天雷。
嘴中一股血腥味，又有新的温热液体从喉头涌上来，慢慢积满了口腔，然后顺着嘴角淌下，从热变冷。第二道天雷，撞击在我的身上，我将我的胆汁都吐了出来，刻骨铭心。我都没了尖叫的力气，更没了躲避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耀眼的光给我带来惩罚。
子楠……子楠。
如果我能说话，也许就只会重复这两个字吧。雷声滚滚，天雷一道一道劈下，而子楠，始终没来。直到第九道，我放弃了在脑海中自欺欺人、无妄的希望。其实仔细想想，子楠与我的交情，也不深吧。逍遥说子楠会来，只是给我一个安慰罢。他只是一个魔，来我这里讨酒喝的魔。酒肉朋友，顶多了。亏我当初还包庇你……自作孽。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好接受第十道天雷。它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不仅没有天雷，我还听见了有身体倒在地上的声音，是曹夫吗？他怎么了？还未想个明白，我就感觉到全身离了地，被人抱起来，头靠在一个火热坚实的胸膛上。还有摸起来很舒服的布料，把我裹了进去。
子楠？
我用力把沉重的眼皮撑起来，哪怕是睁一条缝也好，让我看看那人是谁。五官我没看清，但他的额头上长着两根锋利的犄角。还有清茨佳的酒香。
子楠。
迎接我的是无边无尽的墨色。
水声哗哗，青草芬芳。我是死是活？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感觉身上酸疼难受，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倒是将大好的美景揽入眼中。我躺在一个巨大的山洞前，身下是一片嫩草，阳光懒洋洋地拂过我的脸庞。前方是一条小小的瀑布，声音不大，水流连接着瀑布和急流的小溪。时不时还有鱼儿蹦出水面，溅起水花。隔了小溪的对面乃一片密林，生机勃勃。粗略地看看身上，染血的白衣变成了黑衣。不过，这里好像只有我一人，子楠呢？我记得我最后见到的人是他，是他救的我么？那他去哪儿了？这里是仙界还是魔界？
刚想挣扎起身，却不想受的伤如此之重，连抬起手都做不了，嘴中只能发出微弱的音节。果然，那抽仙骨不是儿戏，我没死也够呛。
大约是察觉到我已经醒来，刮起一阵大风，将对面的树林吹得沙沙作响。一个黑色的残影从密林深处朝我这里快速移动，来到我身边后又围着我转了两圈，这才停下，跪坐在我的右手边。子楠面带少有的惊喜，语气温和：“你终于醒了。昏了十天，整整十天。”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眼中的忧还是大于喜。
我很想开口问问他怎么了，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子楠把我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很久后长吁出一口气。“这次你伤得太重，五脏、经脉俱损，若不是有我每日给你输真气吊着，你估计撑不过三天。”这还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他讲那么长一句话。“可是……罢了。”子楠欲言又止，吐了一次纳后给我灌输真气。
我感受着暖暖的真气在我体内抚平受伤的经脉，很舒服。渡完真气后，子楠又从衣袖里拿出一粒乳白色的药丹，塞进我的口中。吞下药丹，我渐渐生出了力气。虽不能做出什么大动作，但是开口说话、动动手臂还是做得到的。
“子……楠……”长久不用的声带颤抖起来，发出的声音又枯又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叫子楠的魂呢。我问他这是哪里，子楠回答得很模糊，只说是他的地盘。我没问是仙界还是魔界，子楠看起来并不想让我很清楚的知道。
我决定把这个疑问放到后面，现在先不考虑这个。因为我正在艰难地举起两只手，眼中带着巨大的好奇，摸上了他头上的犄角。“你……长着这个东西，头不重么？”子楠：“……习惯了。”我缓缓顺着纹路，触碰到角尖，尖端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冷光。我的手指轻轻按压，锐利的刺痛感顿时传来，或许是被划破了。子楠把我的手扒拉下来，以防他自己一个不当心把我戳出一个洞。
“谢谢……”我轻声道，用目光描摹着子楠那如刀削般的脸部线条。如果我也能长得他那么好看，也算是生命中一大幸事了吧。身体开始慢慢好转，可以自己走动了，只是法力还是不能使用，一施法丹田就作痛，痛得让我满地打滚。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如粥，不过真要细细说起来，有趣的小故事么……也有。
子楠每天都会出去大半天，神神秘秘的，有的时候回来带上一两坛好酒。这家伙故意在我面前喝得欢，把我看得那叫一个羡慕，我实在是嘴馋，想去分一杯羹，子楠却说我伤还没好，不能喝太烈的酒。我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平日里我虽是个懒散神仙，可好歹也见过大世面，对于酒也算得上颇有研究了，所以这酒烈不烈我一闻就知道。香味不浓，而且看子楠灌了那么久都不见他红了脸，酒肯定是淡的。后来不管我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给我喝一口，沾都不能沾，我不服气，就明里暗里在地上画圈圈诅咒他，嘴里还念念有词：“诅咒你以后喝的酒都是掺了水的！诅咒你谢顶！诅咒你……”子楠最后见我怕了，只好倒出来一点点，差不多半碗不到，送到我嘴边，还不忘阻止我一句：“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我听都不听，豪爽地咕嘟咕嘟灌下去。
古人云：自作死，不可活。我还真应了那句话。“这酒……怎么这么辣！”子楠，我错了，我真应该听你的……难受了一个时辰，转头看子楠在旁边一脸心平气和地喝酒，气不打一处来，怨怨地指着他：“这什么酒？凭什么你喝那么多都没事！”子楠扬起下巴：“这是我自己酿的，还没想名字。至于为什么我没事嘛……因为我牛**。”
我最喜欢做两件事，第一喝酒，第二看星星。喝酒是没指望了，所以看星星是我每天必做的事情。夜里山口风大，子楠体贴地变出一件披风给我披上。我的身体还未痊愈，不宜过累，子楠就自告奋勇地来充当我的人肉椅子。起初我是很不好意思，太麻烦他了，但他不管我的婉拒，伸了右手就把我揽进怀中，我看星星看得脖子酸了，还可以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舒服极了。看星星看够了，就跟子楠一起聊天。从天帝早年的风流韵事，到谁家的小羊生了崽子，无话不谈。子楠大多时候是一张木头脸，充当我的听众。但当我讲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他会微笑甚至大笑。子楠的笑声很好听，很有磁性，比我的声音还要低沉一些。他笑起来也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眼角会往上挑，用小姑娘的话来讲，估计就是“撩人”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一口牙齿。从交谈之中，我得知他的牙齿并非表面上的人类牙齿——这是他施加了幻术，他原本应该是满口尖牙，蛮吓人的。我没看见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让他把幻术解了，于是原本如玉般的牙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寒毛直竖的铁齿钢牙。但我一点也不怕，倒是好奇心更大了。“听说妖怪一般都是动物修炼成精后幻化成人形的，那你是什么变的？我想不到又长角又有尖牙利齿的动物吔。”我睁大了眼眸，向子楠的脸慢慢凑近。我觉得自己很是奇妙，平常都是温文尔雅的神仙，怎么一到子楠跟前，就成了小孩子？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原形毕露？
子楠“噗”地笑出声，弹了弹我的额头说：“那是妖，我是魔，不一样的。妖是动物所化没错，但魔不同，很多人说我是‘万恶本根’。孜北，你不是一个神仙么，怎么连妖魔都分不清？”我老脸一红：“小时候听先生讲过，可我那时候只顾着玩了，那些平日里不常用的基础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里似乎有法力笼罩着，对面林子里不少的动物大多有不下百年的道行，根本不怕人。有天夜里我和子楠在好好地看星星赏月，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嘎嘎”声，且越来越近。我眯眼一看，赶紧躲到子楠身后去，抱住他的腰不放。“啊啊啊！对面有一大群鸭子啊啊啊！它们……它们还游过来啦啊啊啊啊！子楠啊救命啊啊啊！”说出来可能没几个人会信，昭文神君最怕活禽（小声说：我与昴日星君的关系从来没好过）。那群鸭子一摇一摆，慢悠悠地过了小溪，来到了我的脚下。我瞬间飙泪，把子楠当成杆子，“蹭蹭蹭”地爬了上去，两只手抓住了犄角的根部，两条腿紧紧锁在他的腰间。子楠隐隐有些恼了，把我从他背上用力扒下来，刚想教训我几句，我就感觉到裤腿被一张鸭嘴衔住了。
这下我不管法力能不能用，用了会不会疼，条件反射地就掐了一个强劲的驱散仙诀。结果鸭子没赶跑，丹田元气大伤，喉头淤血翻涌，我试图努力咽下却被呛到，手脚无力，过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
我看着自己的手，起了疑心。
而子楠没料到我会惊恐成这个样子，挥手作法没几下就把鸭子们赶到别处去了。见我脸色不再苍白得可怕，他长吁了一口气。子楠扶着我坐下，让我靠在山洞壁上，他给我检查经络，担心有什么异样。他不知道，我的脸色渐渐冷淡下来。
“你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惊吓，睡一觉就好了。”
“子楠……”我轻轻唤了他一声，他却像没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以后尽量少用法术。我说过，这次重伤对于你今后施法会有所影响。”
“子楠。”
“你安心睡觉，不会再有鸭子了。我去给你取水喝。”说完他拿了水壶，起身去小溪旁取水，又回到我身边，托着水壶给我喂水。清凉的水冲淡了我嘴里的血腥味，也让我的脑子更清醒。
“你想这么一直瞒着我是不是？子楠。”我对上他的眼睛。子楠的嘴巴张了张，并未说出什么话。只是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绞紧。他在心虚。
我冷冷地发问：“我的仙骨早就没了，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