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斋志》徐言Siren

6、交易 “我的逐星

　　“诸位稍安勿躁，”俄顷，一直安坐不言的武当掌门三卜道长起身了，“华山派众人如此笃定，司马掌门心下必然自有判断，可单凭一面之词断定李公子是妖女假扮亦不妥。倘今日李公子真为鱼目混珠之辈，那我武当绝不姑息，但如果我们都误会了李公子，那么几大派仗势欺人的恶名怕就要坐实，平白惹来许多非议，老朽想，这也并非诸位所愿吧——”
　　三卜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众人的面色都缓下来些。十三听见身旁的喻声远大大呼了一气，便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后腰，谁知这草包竟转过脸来瞪她一眼，十三暗叹：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十三没有注意到，江寒恰恰看到她和喻声远这一来一往，眸中不可知的神色更深几分。
　　“你，”陆榛榛绝不愿意放掉这到手的机会，急得险些冒犯了三卜，幸好她的师兄先按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讨人欢心的样子，缓缓道：“三卜道长有理，可那妖女作恶多端，绝不能轻饶。李公子口说无凭，如何能自证？若李公子可以李氏剑法自证，榛榛自然会向诸位道歉。”
　　这妮子还会推卸责任了？十三看着陆榛榛那海棠似的娇容，只觉得可怕。
　　众人目光向十三投来，有怀疑，有期待，更多的竟是瞧戏的那般事不关己。她护住了袖间蠢蠢欲动的惊云剑，上前一步，请求道：
　　“风波皆因晚辈而起，晚辈除了自证再无他法。江湖人都知那妖女以使一把软剑闻名，而我长安李氏自古以重剑长鞭取胜。李廷此次出门是为游历，并未随身携带兵器，斗胆向诸杰借剑，请华山弟子赐教！”
　　风起无声，拨动十三头上的束带，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借剑，更无一人应战。
　　“我借你。”是十三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抬眼，撞进江寒黑白分明的眸里。
　　江寒见她发愣，又说了一次：“我的逐星剑，借你。”
　　十三接过剑，剑柄上还有他手的余温。拼命压抑住眼泪，拼命压制住藏在喉咽处的那些疑问。
　　战吧，战完再问他个清楚。嵇离亭，不能输。十三默念着。
　　替华山出战的，正是方才安抚陆榛榛的华山大弟子霍清宿，他也是去年群英会的最终擂主。半年前夜闯华山，十三并未和他交过手，真是造化弄人。
　　十三闭眼，尽力排除周围的一切干扰——她要去回想，回想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忘记的李氏剑法。她想起儿时李云平教她时总是一副严厉，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物件；她想起那个被她称作祖母的人给她娘亲灌下去的那碗汤药；她还想起温婉贤淑的金夫人，毫不避讳地让她整夜整夜跪在祠堂前···
　　霍清宿的气息已近，十三睁眼，迅速转身一击，接住了霍清宿的剑气。
　　两人交锋数次，十三都没有败下阵来，亦占不得上风。霍清宿气息也略有不稳了。
　　十三抓准他的漏洞，电光石火般地使出李氏剑法的绝杀“万草枯”，将霍清宿推到九尺之外。她有些力不从心，以逐星剑点地，勉强站稳。
　　霍清宿教陆榛榛扶了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清宿不才。”
　　十三看他毫无喘征，想来是让她了？可霍清宿为什么要让她？
　　罢了，面上赢过就好。十三想。
　　陆榛榛不情不愿地向众人福身说抱歉，便拧着个假笑扶着霍清宿走远了。喻草包从九方台蹦跳着跑到擂台上来，抱住十三就开始呱呱乱叫：“李兄你赢了！”他高出十三一大截，差点没把十三再给闷死。
　　远处，江寒注视着一切，手指玩味儿地点着茶桌，时不时又和身旁的白头翁耳语些什么。
　　日升人顶，热气渐稠，飞月阁备了午膳，酒足饭饱后，众人也都散去，将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