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7、还君明珠

　　唐回跪在外面苦苦哀求；因我向来秉持的都是不见任何外男的行事，理所当然派了个人出去传话。皇帝是个小气包，她何必见个外人、给他酸言酸语讥讽的机会？又白白给别人捕风捉影的话柄？
　　我让人传的话，其实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让他去找父母禀明此事、再来求娶。孝道大于天，婚姻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就的；家里头都安抚不了，自个儿在这里闹腾管什么用？
　　唐回在外面跪了很久：“还请帮我转告芳华，我定然风风光光娶她过门，请她耐心等待。”站起来的时候都站不稳，腿抖得厉害，被人搀扶着去找皇帝去了。在他看来，家里人就是不同意，他闹腾也没有效果；这种情况下，当然只能去找能压制住的他爹以及他全家的人来帮忙赐婚。娴容华不愿意插手，那当然只能去找皇帝赐婚了。
　　皇帝这个人嘛，对他有用的，能帮他稳固江山社稷的，那都是好的，他都珍惜，可不管你是谁儿子谁女儿的。唐回往那儿一站，跟他爹唐国公比起来、那份量明显太轻，选择帮谁不言而喻。
　　虽然宫人们都没有当面再说芳华的事情，但只要她一转身，身后总有几个人在那儿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那目光如附骨之蛆，到处如影随形。
　　芳华在一个深夜跳池子自尽了，只是池子比较浅，发现的又早，人倒是救了回来。
　　这算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死亡阴影。一不小心动了胎气，还躺在床上休养了几日。祖母教导的再多，直面鲜血与生命的时候，还是有些不适应。
　　唐回听闻芳华寻死，也闹着要跳河自杀。给唐国公府折腾的够呛，不得已才安排了唐国公夫人过来拜见我。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唐国公夫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仍像是二八少女。穿着一袭粉色衣裳，腰间系着两颗明珠，完全一副不该是这个年纪的打扮，却又意外的合适。
　　“妾身见过娘娘！”
　　“夫人免礼！”
　　“请娘娘恕小妇人唐突。我儿唐回，字还君，乃是小妇人与唐公幼子，自幼宠溺，养成了这不知进退的性子。在家要死要活，非要讨了娘娘这里的芳华回去。唐公舍不下脸面，便由小妇人来求。且芳华与小儿也算是情投意合、两厢情愿，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小妇人求娘娘将芳华赐予唐家，小儿必然好好待她。还请娘娘成全。”
　　初看时，只觉得这位唐国公夫人与我母亲有些神似。只是这话一出口，我便知她与我母亲是不同的，至少她比我母亲有心计的多。
　　唐国公夫人绝口不提嫁娶之事，我若答应给芳华赐给唐国公府，芳华若不为妾，那就只能做个连妾都不如的通房之类了。我确实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婢女跟唐国公府过不去，但我也不能亲手给芳华推进去火坑。我做不到那般铁石心肠。
　　唐回与芳华的爱恨纠葛，我只当不知。
　　于是我笑了笑：“夫人所求，原我也不该拒绝的。只是先前已经有人向我求了芳华去。当时感他情深，就应下来了。如今是夫人晚了一步。夫人也要求，可芳华只有一人，如何许给两家？更遑论我已应承了前家之事。”
　　“哦？这么巧合的事情！不知是哪家郎君？”唐国公夫人笑道，瞧着像是真心实意的笑。
　　我也就是随口扯了个理由，不想给芳华交给她而已，“谁家郎君”自然就是不存在的。
　　“哪有什么谁家郎君？就是一个守城门的侍卫。我曾派遣芳华给萧劲送过几次东西，许是那时候看对了眼！他差不多是捧着脑袋过来求娶的，我看他虽没有多大的志气，对芳华倒是一片痴心，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就许了。若不是芳华起夜，不小心掉到水池子里面、生了一场大病，可能早就欢欢喜喜嫁出去了。”
　　“也是这个丫头没福气。要知道，之前陛下赏了我一对南越国进贡来的黑珍珠，我都准备割爱送给她做嫁妆了。哪知道这丫头福气薄，病到现在起不来。”
　　唐国公夫人轻笑，兰花指抵着脸盘：“也是小妇人来晚了一步。既不能强求他人割爱，今日之事，娘娘只当是从未发生过好了。”只要唐回不娶一个宫女做正妻，管他是守城门的还是中郎将，都跟唐国公府毫无关系。今日这一番走动，虽没有讨来那个丫头，也对儿子有了个交代，算是不虚此行。只要今后那丫头不出现在唐回眼前，就算一个月忘不了，一年还能忘不了？
　　自古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旧衣裳不丢，新衣裳怎么来？
　　芳华还病着，没心思梳妆打扮，脸色苍白没有血丝。我招她过来，便是细细将事情与她分说明白了。她向来聪明，自是知道怎么选择才是好的。
　　“奴婢谢娘娘！”现下才知道，有些好，要人命；有些不好，却是来救她的。虽说她想成为皇帝的女人，娘娘也有默许的意思，现在想一想，还是觉得愧疚。与其做个小妾，倒不如嫁给人做个正妻。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都没能想明白。你与唐回既然真心相爱，为何又执着于给他做正妻呢？”若是相爱，不应该像戏剧演的一般生死相许、不离不弃、不在乎名分权利地位吗？
　　也许是因为芳华没有打扮的原因，笑起来眼睛里面含着悲伤：“娘娘应该不知道唐国公夫人的事情吧？”
　　“怎么说？”思及唐国公一双儿子的名姓，芳华的这句话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当初调到保和殿当差的时候，听人说芳华五六岁就进宫了，如何还晓得唐国公夫人的事情？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