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6、还君明珠

　　或者就像是祖母说的，我天生命好，注定要做个人上人的。皇帝对小公主的喜爱与日俱增，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来的多了，对我也和颜悦色的多，偶尔呛那么几回我也只能笑着应了。
　　小公主一岁多的时候，后宫一片“丹药求子”的氛围中，我又有了身孕。不得不说，我心里面还是有点小小的得意的。
　　皇帝忍不住又嗤笑了我一回：“人是挺讨人嫌的，肚皮却挺争气。”难道真的是胖女人比较有福气？
　　因着世俗风气，女人都以瘦为美，能选进来皇宫来的，都是弱柳扶风、甚至弱不胜衣的佳人。皇帝的审美也是随大流，尤其喜欢看那些颜色美丽、走路凌波微步般的女子。临幸萧娴，完全是个意外。谁让她父亲任职太子太保的时候，总拿着鸡毛当令箭、对他一个承继大统的太子多加管束又体罚呢？他就是这么小心眼，所以有机会报仇的时候自然不放过了，这手段就是让前太子太保的女儿给他当牛做马、才能报了当年之仇。不然就这女人丰满的模样，他才不会选择，他又不瞎！可偏偏就这个女人给他生了个女儿，这会儿肚子里又揣上了一个。
　　人生际遇这个东西啊，变幻莫测，真的不好说！
　　祖母和母亲进宫来看我，这是她们第二回进宫来。祖母已经老了许多，精神头瞧着倒是还好。
　　“皇上给那个不成才的臭小子派了个职位，现在在城门校尉那里做长史。乐的跟个什么一样，每日里都早早起了，穿戴一新前去上任。”虽说是个守城门的差使，但若不是皇帝点名他去，家里可没有钱财给他谋这个位置。
　　自古得势者拥者众，失势者无人识，世情大抵如此。
　　“那就好。虽说只是个城门校尉的长史，但每一件事情，只有做好了，才能更上一层楼。”我微微笑道。
　　“哎，强哥儿听话着呢！总说娘娘辛苦，每日都有好好做活，总说争取早日出人头地，也好回报娘娘一二。”
　　祖母忍不住抹了把泪：“娘娘在宫中，需得保重身体、万事谨慎小心，以中庸之道处世，以逍遥之道处心。家中繁事，休要理会。该有的都有，没有的、也强求不得。”依着皇帝的性子，你不求不闹，他不会亏待了你；你若事事来求，他反而不给你。这天下都是皇帝的，自然有他给与不给、给谁的权利自由。
　　“家中事情，便是我想管，也是鞭长莫及。况且小公主刚会说话，正是闹腾的时候，每日里仅是照顾她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萧劲已经长大，是个能顶立门户的男儿了。咱家情况特殊，他早就该立起来、担起顶立门户的责任。”
　　“以前是咱们家只有女人，只能女人顶在前面，这往后，都交给萧劲。您和母亲，好好颐养天年、等着抱孙才是。”
　　萧劲是强哥儿的大名，作为萧家仅存的男丁，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就连作为亲姐姐的我，掰开扯明白了，其实也不过是一块探路石。
　　我身边几个宫女的年纪都大了，二十岁左右在这个年代算是老姑娘了。我曾私下琢磨着等我生下肚子里面这一胎，就给她们都寻个好点的人家，统统嫁出去；若是不想嫁的，贴补一些银子，也放出宫去。
　　唯有芳华一人，要如何待她，我暂时拿不定主意。她在我身边呆了这么久，也算是忠心，机会我也有意无意的给过，不知道为何她终究没有成事。
　　说句心里话，与其将芳华送给皇帝，我更乐意让她嫁给唐国公的小儿子唐回。大抵是因为，自己得不到的、做不到的，总想着有人替我完成罢了！
　　那个少年啊，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如火焰般的热情，令人难以忘怀。
　　我不清楚芳华和唐回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只是有个宫女碎嘴说出来，我才知晓有这么一回事。一个是宫女，一个是唐国公的儿子，门第上就并不般配。做个妾自然红袖添香，是个雅事；这做妻，即便芳华有这个心、唐回有这个心，也难成事的。
　　“我当是什么天香国色，也不过如此而已。你便是在娴容华那儿得宠，说到底也是一个丫头。没那个命，就别想着攀高枝儿。唐回表哥，要娶的、能娶的，只有我！只有我才配得上他！”陈娉婷微微仰着头说道。除了身高，她哪样不比这个丫头强？便是矮了点儿的，也要输人不输阵。
　　芳华绷紧了脸皮：“您说笑了，我一个小小婢女，怎么可能跟唐国公府上扯的上关系。容华还等着奴婢伺候呢，不便陪您久聊。告退！”唐回确实是个好夫婿人选，就是她配不上。
　　“哎哎哎，你别想不开哎！如果你愿意做妾，我还是愿意答应让表哥娶你的。”但是跟她抢正妻的位置，那是万万不能的。陈娉婷头一回做这种欺负人的勾当，心里止不住的心虚。但想着大表哥唐珠的话，想想大表嫂子的劝诫，吸腹挺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哎，这个叫芳华的长的还不赖，不至于自寻短见什么的吧？
　　躲到无人之处，芳华才哽咽着哭了出来。唐还君再好，也确实不是她攀得起的。既然都要做妾，那还不如做天底下最有权势人的妾。
　　那时候我怀孕两个月，根本不可能伺候皇帝。芳华在那一夜也算是豁出去了，万般勾引、想着不论如何都要成为皇帝的女人。当然，她没能成功。
　　也是这时候我才明白过来：皇帝虽然有些“混不吝”，性情多变人又刁钻，但处事还是很有原则。不管怎么样，我身边的侍女他是不会动的。芳华的路，从一开始，就选择错了。
　　我能管的住寝宫的人不多嘴乱说，却不能管得到有心人的打探。
　　唐回这个性子，真是不好评说。莽莽撞撞的跑过来求见我，求我给芳华赐给他做妻。却不想想，我有什么理由能给一个宫女赐给唐国公府的公子做正妻？尤其唐国公府都不愿意。也不想想，若是求婚不成，他让芳华如何在宫里呆下去？除了给他做妾，也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吧？
　　少年人，总是这么莽撞激情；大概像我这样的，才是不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