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29、陌娥

　　康王这个人，本应该是这个世界、这个王朝、最后一任王。严格意义来说，他其实是个好帝王。只是与前面所说的一样，你不合群、那就是异类，人类有天生的排外之心；作为帝王，有一颗励精图治的心，也有杀伐果决的手段，可若是步子迈的大了、旁人跟不上，眼下看上去又劳民伤财，那就是暴君。
　　康王与王后将我迎进了宫中供奉的祭坛，还是开国时唯一的国师曾经使用与居住的地方。王后为人感性又信奉这些，对我礼遇有加；康王不是没有怀疑，只是所见所闻，实在不像是人力所能伪造出来的，这才暂且让我居住宫中。能不能成为国师，还要看我自己的表现。
　　这是我第一次跟小宝贝兑换能力，虽然挣得的寿命都用光了，我也丝毫不后悔。
　　“陛下，本道知道您只爱重王后一人。那这后宫之人，您要么全部遣散，要么时不时也去看看。秽乱宫闱的罪名，也不小了。”
　　康王本来还想看这个漂亮的不像是凡人的女子说出什么来，争取揭开对方的圈套，却没有想到听到这么一番话来，沉声道：“道长这话从何说起？”虽然后宫的女子，除了王后之外都是摆设，但后宫只有太监宫女出没，怎么可能秽乱宫闱？
　　我微微一笑，端的仙风道骨：“陛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还别说，兑换的这个“附近十里查看未来八个时辰”的功能真是特别好用。用来取信于人，真是再容易不过的。
　　秽乱宫闱这等丑事，自然是不能传出去的。那个妃子被病逝，娘家被找了个理由发落下去，整个皇宫的太监在一月内被检查了三次。
　　帝王毕竟是帝王，他可以放着你不宠幸，但是你决不能给他带绿帽子。
　　“明日辰时三刻有雨，陛下切忌登高，最好别出室外。”
　　康王看看外面，明明是个很好很晴朗的天气！不过这快到初夏时节，变天也有可能。
　　康王到底没忍住，还是在第二天登高了。他特地没去什么危险的地方，选择的是烽火楼；也没干什么危险的事情，就坐在那儿喝喝茶看看奏折。看看那个女人随口说的话是不是真会发生。没错，他就是有点傻大胆。然后，然后康王就差一点被倒塌的屋顶埋了。
　　康王：……
　　勘测风雨，观人望气，甚至能看出贪官污吏、测出天灾人祸，我算是很顺利的荣登国师之位。
　　费尽心思当了国师，我的目的就是保王朝在康王手上延续下去。只要王朝能够延续下去，陶冶子这些人就无法出世；作为凡人，顶天了活个一百多岁呗？康王如今才二十一岁的少年天子，也不看谁熬的过谁？我要他们这些自命不凡的人，一辈子都窝窝囊囊的活着，最好死不瞑目才好。
　　康王如今在重大事情上会斟酌一二我的意见，我只要说出来，他自己会详细思考。有励精图治的心思，又谦虚纳谏，实在不知道为何不顾众人的意见、拼命要去修运河修路修学堂？最后一败涂地，断送家国。
　　“陛下思虑的不错，如果运河修起来，全国的路修起来，全国的学堂修起来，实乃惠及万民、流芳百世的壮举！”我笑着看帝王，看着他踌躇满志，继而话题一转：“可陛下有没有计算过，若是三项工程一起实施，那么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百姓是否负担的起？”
　　“不说旁的，单说劳役。先前陛下修建先帝陵寝，已经抽调了不少民间劳力，民间怨声载道。如今再要修建工程，劳役从民壮抽取，每户几人？若是每户一人，这般庞大的工程修到何年何月？若是两人乃至三人四人，家中土地谁来耕种？如何才能收取足够多的粮食缴税、饱腹？没有粮食，劳力们吃什么？守卫家国的将士们吃什么？百姓辛苦劳作，说到底，谁不是为了一口饭食和安稳的生活？如果这些都没有，还怎么活的下去？”
　　“便是养一头小猪仔，也要八九个月才能成长宰杀。婴孩怀胎十月，何况长大成人报效家国？”
　　“陛下，农为本，民为重。若民不稳，社稷安何安？”
　　“本道可为陛下算上一算，陛下一看便知。修建先帝陵寝时候，百姓家家取一壮劳力，当年收成下降二成，家家食不果腹。今年是修陵寝的第二年，全国三十一县，五个县发生了民众起义事件，当然，全部被镇压了下去。”
　　“但陛下是否又知道，这三十一县，有多少个县已经出现了两脚羊？”
　　康王听着“两脚羊”这个名字熟悉，一时半伙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两脚羊？”
　　我笑得和煦，完全不在乎凡人生死的模样，却让康王出了满后背的冷汗：“就是人呐！长着两只脚，吃起来可不就就叫两脚羊么？”
　　康王猛地站起来，带倒了面前的案几：“荒唐！本王的属地上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何不见人上报与孤王？”
　　康王年少跟着太傅求学的时候，野史中偶尔看到“两脚羊”，他还好奇的追问太傅：“先生，两脚羊是什么羊？好吃吗？为何我从未见过？”
　　太傅抖着腿：“殿下，两脚羊是乱世之兆！一旦出现，离灭国也就不远了！”百姓都能人吃人，就说明已经完全活不下去了啊！
　　康王那时候还不太懂，现下却是懂了个彻底，也没心思继续听我说话，急急忙忙就走了。
　　听惯了这么多年“雄才大略”、“年少明君”的赞誉，各地政绩层出不群，差点都忘了自己是个要以民为本的帝王。
　　康王这两天老了何止十岁，对我深深跪拜了下去：“小子糊涂，小子今日起便与民生息。”民为本，社稷次之，君为轻！他是颠倒了呀！希望一切，都还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