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27、陌娥

　　我端着盆回去，远远的就瞧见竹屋前面站着五个人。为主的一个人站在前面说着什么、态度谦恭，另外四个人或站着或拿着东西或牵着马。瞧这样子，像是特意赶来拜见屋子主人的。
　　我早知道种尘子有一日终究会出世的，而我留在这里也有借一借他的东风之意。如今，倒是一切正好。
　　“几位客人从哪里来？可是来找先生的？”任前头为主的人磨破嘴皮子，屋内也无半点回应。依着短时间内我对种尘子的了解，这个家伙，要么是看不上这一行人、青天白日的睡大觉，要么就是仔细打理穿着、势必保证出场的时候是个有匪君子、令人眼前一亮。
　　前头的人诧异了一下，约摸没有料到这里还有个女子。
　　“嘿嘿嘿，大哥，种先生确实会过日子。都隐居了，还有个美貌小娘皮陪着、还帮着洗衣服。嘿嘿嘿！”
　　“休得无礼！”被唤作大哥的男人呵斥了说话的人，恭敬有礼道：“小弟是个粗人，莽撞不会说话。还望姑娘见谅！”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这个男人猪脑袋的样子，只是为人不易、总不能由着性子说话：“那边有个亭子，诸位可先去歇着。”说完我就径自去晾了衣服，而后才从后门进去了屋内。
　　种尘子躺在榻上，悠悠闲闲的。见我进来，只是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答道：“外面几个人难成大事，不用留着。”既不礼贤下士，又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又是几个人领头才成的事、以后难免争执过多；如今天下才刚刚乱起来，更不是个好时机。
　　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提了水壶、拿了水杯出去。
　　“天气有些闷热，诸位且饮一些水。”
　　“多谢姑娘！不知先生？”
　　我摇摇头：“先生眼下委实没有出世之心，诸位也不必多加相求。”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补充道：“我伺候先生的时间也不短了，自认还是有些了解的。先生喜爱这青山绿水、茂林修竹，当真是没有出世之心的。”有也不是在这时、在这些人身上。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种尘子是在等人，这一行人却不是他要等的。
　　“多谢姑娘告知！只是总要再求几次，先生若还是不愿相助，某才能死心啊！”
　　我要说的都说了，便又给他们添了一壶水才进了屋内。
　　“大哥，自古温柔乡英雄冢，我瞧着种先生……哎哟，大哥你干嘛打我？”
　　“再胡言乱语，就不单单只是打你这么简单了！给我闭嘴！”
　　这一行人在外面呆了五六天，水和饭食都是自己解决的。
　　老二的性子毛燥：“大哥，那个姓种的不愿意就算了，咱们掳了那个美貌小娘皮就撤吧！依我看，他就没什么本事。倒不如那个美貌小娘皮，还能拿去献给大将军。大哥！你就听一听兄弟的劝吧！”
　　为首的人训斥：“不可胡言乱语！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轻易与之结仇。罢了罢了！都是天意！咱们准备启程回去。”
　　我瞧见他们一行人走出竹林，走过下山之路，却实在没有料到他们不顺遂心意、居然就放火烧山。这份狠毒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种尘子神情狼狈，有种“失算”的挫败感，叹道：“果真是无毒不丈夫！”任他思前想后、考虑的再多，也没有料到他们居然会“得不到的就毁灭”，差点因此葬身火海。
　　“走吧！我带你去投靠我师兄！”
　　我们沿着溪流走，走了不少弯路才顺利下山。一路行来，可见的都是各种野兽的尸体，树木也多焦枯而死，原本生机盎然的山，已是黑烟袅袅、死气沉沉；一时不忿，这是造了多大的杀孽。
　　种尘子很注重外表，即便条件苛刻，仍是整理的清清爽爽方才与我一起进城。他常年住在山上，他的师兄却是住在城里最热闹的坊里。
　　“这叫大隐隐于市！懂否？等会儿见了师兄，你便说你是我的红颜知己，懂否？”
　　我点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师兄住的地方名为长春坊，最是热闹不过的。他的模样长的与种尘子有几分相像，若是不说，多数人都会以为是父子。
　　“哟？这稀客从何处来？”笑眯眯的模样，多了几分圆滑事故。
　　种尘子背着手：“自是从该来的地方来，来该来的地方。”
　　陶冶子一把撇开种尘子：“去去去，一边去。挡着我看仙子了。”
　　“仙子温婉婀娜，风华绝代，莫非是洛神投注在人间的化身？”形体本就婀娜多姿，面容又极为貌美，一颦一笑皆能引人犯罪。乱世美人为祸，这江山怕是注定长久不了了。
　　“哎哎哎”，种尘子给我挡在身后：“这可是我的红颜知己，你这样随便看，可有经过我的同意？”
　　陶冶子也不恼，笑眯眯请我们进去：“莫要说是你的，即便昨个儿是你的，今个儿也不是你的。”
　　种尘子警告：“别乱打主意！”
　　“知晓知晓！”
　　我是完全没料到，表现如此正常的陶冶子，在我们过来的当天，给种尘子灌醉了，给我捆了起来。
　　“美人祸国！要怪，只能怪你不该生的如此美貌！此处，留不得你。”
　　我没有太过挣扎，实在是武力悬殊；下一次，我定要去学个几招功夫傍身。总不至于被人轻松擒拿。
　　“我可以与先生离开！”
　　陶冶子笑眯眯：“你跟着我师弟，那自然更加不妥当。我也不杀你，我会将你放到竹筏上，顺水而走，你到何地、遇见何人，是否能存活下去，全看你的运气。”
　　再也没见过，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像他丝毫没有做错一般。
　　我本不想像个浮萍，四处漂泊无依，更不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任人宰割，可现在还是逃不过这个命运。
　　乱世人不如狗，说的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