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24、陌娥

　　“昭灵？昭灵？”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邵阳东哭的一塌糊涂。他用手帮我捂着脖子，血还是止不住的、越流越多。他的思绪乱糟糟的，既心痛又迷茫。
　　我嘴角带笑，艰难的吐出一句话来：“我叫金牡丹，不是夏昭灵！”说完了这句话就断气离魂。
　　我的魂魄站在边上，看着邵阳东抱着金牡丹的尸体悲痛欲绝。
　　“我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应该完成了任务就回去、继续下一个任务吗？怎么还以离魂状态站在这里？
　　小宝贝艰难的扑腾着一双短小肉翅：“难道是还没有完成任务？你翻开标准看一看有没有……”，突然惊叫：“哎哟我的天啦，快看快看！”
　　我闻言看过去，只见金牡丹的躯体化作万千蝴蝶，争抢着飞向天空。蝴蝶扇动着翅膀，挤挤攘攘的冲着向上、有个别被挤到地上，一眼瞧见皆是同一个品类，翅膀都带着蓝色斑点。
　　小宝贝目瞪口呆：“这是诅咒吗？”而后又肯定到：“这肯定是个诅咒！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诅咒呢！”这化蝶的场景也很好看啊！
　　语气颇为兴奋：“若不是你应召而来，又误打误撞破解了诅咒、让他们两个互通记忆、完成任务，他们两个会生生世世陷在这种恶性循环里面。这是大功德啊！”艾玛，好眼馋嘴馋心馋！
　　“他们两个应该是被人、以灵魂或者生命作为代价去诅咒了。所以生生世世都不得善终，相爱却因为各种原因、永远也无法在一起。”
　　“如今化作飞蝶离去，诅咒已经解开，他们两个也算是解脱了。”
　　我似懂非懂，犹如梦境之中似醒非醒：“所以，这是任务完成了吗？”邵阳东哭着扑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蝴蝶全部飞走。我看见他这悲痛的模样，心里也难受的厉害；只因他的眼神像极了我离世时、皇帝看我的眼神。
　　“哎哎哎，宿主大人，这个任务你除了正常奖励之外、还有大功德呢！这么让人兴奋振奋的事情，你怎么郁郁寡欢呢？”抑郁症这个东西，应该在她魂魄离体之时就已经被消除了。这怎么看着像是抑郁症爆发的前奏？坏事！坏事了！
　　“啊啊啊！任务满分，奖励翻倍！咱们可以获得整整七个月的寿命噢！七个月呢！开不开心？兴不兴奋？”想想也只是多给了她三个多月寿命而已，也不是很多，不心疼不心疼。
　　“哇塞！哇塞！还有特殊功德奖励，这东西比寿命还值钱的多呢！不仅可以让你受惠，你的子孙儿女都能因此受惠噢！”难道还不激动？若不是他们无法抢夺“功德之力”，早抢光了，哪里还会看着宿主眼馋不已？若是有口水，口水都嘀嗒出来了。
　　我给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的念头都删除了，打起精神开心起来：“那确实不错！咱们一鼓作气，再去下一个任务吧！”只有攒够了寿命，她才有复活的希望。只有复活了，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我的一生，为祖母，为母亲，为幼弟，为家族而活；独独没有为自己而活过。短短二十几年，生命就到了头。若是能重来一次，我想任由心意、活的自由自在。哪怕是只鸟儿，也可以自由飞翔。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站在黑不愣登的帐篷里面。为什么知道是帐篷，因为头顶上是块布做的顶棚，脚下踩着不太干爽的土地，周围简单摆着几个桌凳。
　　外面都是男人的嘈杂声。
　　未免露馅，我赶紧坐下来接收记忆。
　　原主名叫陌娥，没有姓氏。是她义父外出迷路，从一条陌生路上捡回来的，因为是个女娇娥，便取名陌娥。
　　陌娥长在农家，却出落的无比美丽。鹅蛋脸，芙蓉面，肌肤细腻白如雪。即使成天做这些脏活累过，手上从来不起茧子；晒也晒不黑，缝补了几遍的布裙也难以遮掩一二美色，仍旧美的让人走不动路。是个天生地养的美人。
　　村里觊觎陌娥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是义父想给她找个好归宿，一直千辛万苦的拦着防着。只是没想到这一挑，时间过去几年，就到了兵荒马乱的年代。乱世人贱，吃都吃不饱，人命又哪里值钱？
　　乱世助长了一些无赖二流子的气焰，即便陌娥给周身涂满了泥巴脏污，落单几回都差点被欺负了。也是义父和几位哥哥厉害，到底给她保护好了。
　　直到余大将军带兵路过，义父苦口婆心、流着泪对她说了一番推心置腹的话，陌娥答应之后就被送到了余大将军榻上。从此成了大将军行军在外之时，携带的没有名分的小妾。
　　若剧情按照“将军小妾”往下发展，也不过是回院子里面斗斗嘴、弄一些争宠的把戏，生几个孩子，这辈子也就圆满了。不管怎样，总是不愁吃喝，能够过完一辈子。
　　陌娥一直跟着将军在外征战。军营里面男多女少，唯有的那么二三十个营-妓-本就不够，何况陌娥这样生的美的。她一出去，到处都哈濑子，整个大营无人能够专心训练，偷着摸着都想来这边转一转、偷着瞧上一眼。余大将军便不再许她出营帐。每日里便是出恭，都是在营帐内解决的。除了行军时，偶尔隔着帘子瞧一瞧；她都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外面，没见过外面的景象了。
　　如果只是这样，一生虽然拘束，见不到多少外面的景象，也没什么人陪着说话，却也能活的下去的。
　　只是各地起义不断，战乱频发，民不聊生。树皮草根都吃干净了，各地易子而食、吃两脚羊都是常事。这个国家，其实都已经注定了要灭亡的。
　　再一次被围困之后，将士士气低迷，没有信仰，也没什么力气去突围。为了鼓舞士气，陌娥被将军亲手宰杀了，就是肠子都洗一洗，放进去锅里面煮了，所有将士一人一碗兑过水的汤。
　　陌娥从未想过，她会跟个畜牲一般被宰杀、吃掉，如此悲剧收场。死了魂魄的记忆里都是，将死之时被开膛破肚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