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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蝶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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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时辰之前还在劝说少年不要随意杀生的男人白着脸被推进了水里。因为没经验,浅水区水浅,尸体被推了几次仍然在外、不能完全沉下水去。于是,少年郎脱了衣裳下水、给尸体绑了一块大石头,再推到水深处。
之前喜气洋洋说着要提亲的男人,快速的沉到了水底。
男人携带的包裹被少年挖坑埋了,现场血迹也被挖土掩埋了一遍。本就是荒郊野外,百里无人烟的地方;等几个月,等到男人彻底腐化,夏昭灵就再也没有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婿了。
少年郎骑着马,带着野物与一身血迹回了家。
“昭灵,你怎么冥顽不灵呢?他若真的遵从约定,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娶你?你可都二十岁了!你几个妹妹家的孩子都在地上跑了。”少年长了几岁,脸长开了,人也拔高了,整个人气急败坏。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这份约定是长辈定的,除非确认他已经另娶她人,否则我都会一直等他,等他来娶我为止。”从小的时候,父母就教育她要守信重诺。虽然她心里确实是更喜欢面前的人,可是她不能毁了长辈的诺言,哪怕搭上一辈子。
“你简直顽固!冥顽不灵!”少年摔帘子出去。
“不是顽固,只是我做不了自己的主!”夏昭灵脸贴在绣棚上,泪水打湿了绣的栩栩如生的蝴蝶。
墙上挂的那副由碎宝石粘成的蝴蝶戏花图,蝴蝶翅膀隐约的扇动了一下。
“夏大人,今日咱们不说公事,只谈私事。我是代我家不争气的小子过来向您求亲来的。您之前说的那户人家,我已经派了专人过去查看。那家寡母已经亡故多年,儿子也在外游历了好几年,早已经不知去向。你总不能让四姑娘就因为你的一时感激之语,这一辈子就不嫁人了吧?您是守了诺言,又置四姑娘于何地?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君子守诺,必定不能迟于约定日期。如今已过了这么许多年,他都毫无音信传来,这诚意、首先就是没有的。五姑娘六姑娘的孩子已经会叫爹娘了,四姑娘却仍待字闺中。您说,这妥当吗?”
“如今我这小子未娶,四姑娘还未嫁,实在是一门正合适的婚事。即便多年后,那个不守信诺的小子来了,咱们也不理亏!若他还要结为婚姻,他自己毁诺在先,夏大人您换个女儿、比如说是义女嫁给他,也可以啊!何来不守诺言之说?难道他若一辈子不来,四姑娘就要等一辈子吗?哪有这种道理?何苦白白耽误四姑娘一辈子?”
“今日您就答应了婚事吧,咱们结个两姓之好。也省的一双小儿女日日夜夜啼哭。咱们做父母的,心里头疼。”
“哎!大人您是句句都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夏某人自认也不是什么君子,也有私心。便是他日后怪我,我也让女儿为他守了快五年了,没什么亏心的。承蒙您不弃,小女今日就许配给令公子了。”
“好!那这桩事,咱们就说定了!我这就回家准备,择吉日让我家小子来提亲。”
婚后这对年轻小夫妻相处也很是和谐,三个多月后便查出来怀有身孕。自然是喜上加喜。
“官人,我虽是头胎,但也不用如此吧?”如今肚子都还没有显现呢,吃饭走路穿衣裳都要人帮着,以后岂不是要人背着扛着抱着才成?欣喜可以理解,夸张成这样,总觉得自己好像手脚不便、半身不遂一般。
“小心一点好!你都不知道,我盼这个孩子,都盼了十几年了。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想着以后定然要生个跟你一般的女儿,疼着宠着,给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那万一生的是儿子呢?”
“儿子也要啊!总要有人负责承继香火。等咱们再生下女儿,有我们疼着,有做兄长的护着,自然一生平安喜乐、富贵绵长。”
回忆场景变换。
“刚刚那个男人是谁?为何靠在你的肩上?”只是几步台阶的功夫,他跑上来也不见对方踪影。
“什么男人?官人你在说什么?”夏昭灵小憩才醒,又因着怀孕,人时常糊里糊涂的。
“这是什么?”从夏昭灵背上捏了一根长发,这跟头发比较粗,有别于夏昭灵的细发。
“嗯?许是你的吧!怎么了?”
再是场景一换。
“夏昭灵,你这么水性杨花,你对得起我为你做的一切吗?”他不过出去几日,她居然就留宿别的男人,窗台上还有男人的鞋底印。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每日里足不出户,既不与兄嫂弟媳外出游玩,也不参与妇人口舌之争,除了家里人,我连个外人都不认识!我究竟做什么了,让你一直说我水性杨花。你要是不想过就直说,何必要疑神疑鬼,成日里不得安闲。”
“那这个鞋印,你怎么解释?”
“我未曾出去过,也未曾会见过外男!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我一个大着肚子的妇人,我为何要做你说的那些事情?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的?家里的奴仆婢女都是瞎子不成?”
“那你怎么解释我亲眼看到的?”
“我看你不仅眼瞎,心也是瞎的!要信便信,不信就给我出去!”
十月怀胎,生孩子生了一天一夜,才总算生了下来。可惜孩子面目丑陋泛白,双耳垂肩,怎么看,也不像父母一丝一毫。
这是个怪胎!
“我夏昭灵从今日起搬进佛堂,从此带发修行、常伴青灯古佛。孩子你给我罢,他是我生的。你不要,我要;你不养,我便自己养。”
“我平生不曾做过亏心事,所以也不会羞愧。你不信我,只信你的眼睛,所以你求的,便永远也得不到。”
“此生,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