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13、谢小芳

　　这座“豪宅”里面的丫头婆子们，那是比主子还像主子的样，不睡到日上三竿那是不会起的。起来后随便煮上一锅粥，往老太太吃饭的桌子上面一放，就算是糊弄过去了；再折身去厨房煮些好吃的，他们自己分着吃了。
　　老太太的五个儿子不怎么来，但是吃的喝的钱财花费稀罕物件，那都是第一个送到这里来，就好像谁送的快、谁就更孝顺一般；虽然事实上是基本上那些东西都到不了老太太手里头，守门的人一接手，丫头婆子迅速聚过来，分一分就没了，老太太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而从今开始，我就是这老太太---谢小芳了。怎么才能完成她的愿望，开开心心、毫无遗憾过完这一世呢？毕竟这直接关系到我未来可以获得多久的寿命。
　　“小宝贝，你可会给人托梦？”谢小芳也就相当于被看管起来了，出是出不去的，估计还没出院子就被人给堵回去了。若等着五个儿子良心发现过来看她那就更难了，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或者直接就等到这副躯体再次死亡了。那样也就毫无意义。
　　小宝贝正伸着脚丫子剔牙，闻言立马恢复一本正经，抬着头：“区区托梦，小事一桩。”也就打个鼻涕泡就完成的事情，so easy！简直毫无难度！
　　“那就好，你过来，我跟你细细说一下，你帮我托个梦出去。”小宝贝这身五彩毛发，华丽的刺眼，摸起来却是怪舒服的，像极了她用来写书给小皇子的绢花布。哎，也不知道他会被送到哪里？有没有人好好照顾他？
　　小宝贝在这方面倒还算是配合，只是不停的嘟囔着不公平：“哼！明明你自己才是主要任务完成者，凭什么你自己不干活，还一直指挥着我这个打辅助的干活呢？”这样分配的话，他觉得即使他好处拿大头，还是觉得亏的慌。
　　“乖！等结算的时候，我也给你五星级好评，好不好？”谢小芳这副身体有些虚胖，主要以前苦日子过多了、亏损的厉害，有些地方、这辈子都恢复不了了。
　　谢老大今日午休打个盹的功夫，突然就梦见了很多年前的旧事。
　　“损人而自益，身之不祥也；弃老而取幼，家之不祥也；释贤而用不肖，国之不祥也；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俗之不祥也；圣人伏匿，愚者擅权，天下不祥也。”幼年版本的谢老大摇头晃脑背着从私塾外面听来的几句；那些即便到了如今，他依旧还是不懂的话。若不是做这个梦，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母亲谢小芳笑呵呵夸他，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好看：“我家大郎，就是聪明。等爹娘存够钱，就也给你送到私塾里面读书。到时候也给你做个，像隔壁兰花儿一般的书袋子。好不好？”
　　幼年版本的谢老大高兴的直点头，帮着照顾几个弟弟的时候还得瑟过好几回他要去私塾读书的事情。
　　可惜后来父亲去世，亲戚上门撕破脸、给能抢走的都抢走了。那段时间，家中无钱，米缸无米，勒紧裤腰带都能在半夜饿醒；母亲实在没办法，就带着他们到处挖野菜剥树皮，这些东西当然不会好吃，只是好歹让人活了下来。
　　谢老大还在感叹呢，梦里场景一变，本来高高兴兴被他们接来享福的老母亲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都是褶子的脸上满是泪水，望着门口哭喊：“老大！”
　　谢老大惊醒，这日下午干活就总有些心神不宁，到底早早歇了工，买了些稀罕吃食，拎着去了老母亲住的宅子。
　　谢老大刚到门口，门房就热情的迎了上来，作势要去接他手里头的东西。谢老大没多想，就顺势给了他。但他没有像往日那般直接走，而是准备继续往里面走，这下门房慌了。
　　“大老爷，您这是？”门房不自觉做出拦截的姿势。
　　谢老大感觉有些奇怪，只是也说不清楚哪里奇怪：“好久没看到母亲了，就特地来看看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晚上就在这边用饭。”说着就直接往里面走。
　　门房慌手慌脚，也是第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压根儿不知道怎么阻止大老爷进去。
　　谢老大进去的猝不及防，一路畅行无阻，半个丫头婆子的人影都看不见。及至近了内院，老远就听到丫头婆子在一块儿谈笑的声音。谢老大心里还舒服了一下，还以为这些人尽心尽力、陪着他老母亲说笑呢。
　　及至推门进去，眼前一堆丫头婆子说笑，桌子上摆着各种他送给老母亲的吃食饮品，地下都是各种瓜果皮屑。哪有他老母亲的身影？
　　谢老大狠狠皱了皱眉，径自穿过人群往里面走，引起人群一阵骚乱。
　　有个年长的仆妇慌慌乱乱去拦截谢老大：“大老爷，老夫人一切都好，一切都好！”您就不用再进去了。
　　谢老大突然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撇开这妇人，小跑着往主屋去。一路上心里面胡思乱想，心跳的厉害。
　　老母亲住的也是一个小型院子，谢老大被院门上那把锁气的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接用脚去踹，踹的门锁哐当作响，这下就更气了。
　　“哪个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他费心费力费钱请来的是丫头婆子，是服侍他操劳了一辈子的老母亲的；也是他疏忽所致，居然任由老母亲被这些下作玩意儿当做犯人给关起来，也不知道这种情况维持了多久了。一想到梦里面老母亲的无助，心就跳的厉害。
　　“还不快点给门锁打开！”
　　之前那个拦截他的婆子慌慌张张掏出钥匙来开门，门一开，就被谢老大一脚踹了出去。那个婆子在地上滚了滚，也不敢高声哀嚎。
　　是个人都知道，他们这次惨了！谁知道这谢老大发什么疯的，突然跑过来看老太太？明明好几年都没见着人影。也是占着这个原因，他们才敢随意糊弄老太太；眼下一群人准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只希望老太太继续心软、给他们求求情。
　　“娘！”谢老大推开房门，就见着老母亲半个身子垂在塌下，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