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闲人》贺居庸

11、去世

　　俗话都说：瓜熟蒂落。可我肚子里怀的这一胎，却迟迟没有动静。若非时常动动胳膊动动腿的，搞不好都觉得这孩子早已经没了。
　　想到夏天的时候，李乐曾抱着半个寒瓜，一边拿着勺子扒拉着、吃的一嘴一脸的，一边歪着小脑袋瓜子昏天黑地的乱想一遭，点着挖出来的小半碗黑色瓜子问：“母亲的肚子，可比这寒瓜大的多了。弟弟是不是也就像是这瓜子一般，等瓜熟透了切开，给他拿出来就成了呢？那这里面，会有几个弟弟呢？有没有瓜子这么多？”
　　之后我就尽量避着，不见两个儿女了。也不是别的，只怕这个大肚子，对他们造成不好的记忆。尤其是李乐，这么小小的人儿，可爱的不行，可等她长大，总也要经历成婚生子这一遭，我不能让她早早的怕了。
　　不论生孩子这件事情有多痛多难多危险，这世上的女人，不还是都得生？这怕着生和愿意生，那又不一样了。
　　我撑着墙壁，从窗户看外面，枫叶一地飘红。预产期已经过了至少半个月了，太医们奉命在给我配置催产药物。
　　皇帝又过来了，强行扶着我在屋内走动，虽然明知道这样做、肚子也不会小下去。
　　我打起精神：“传说中的哪吒三太子，是他母亲怀了三年零六个月才生的。你说我这个，会不会也……”
　　“乱说什么话！”皇帝不悦道，继而又和缓了脸色：“太医说的，你要都记在心里，平日里多走动走动。咱们都生了两个了，不都好好的吗？”
　　我低着头不说话，本就是装出来的高兴，被人打断，连继续装的兴致都没有了。
　　“这个孩子，发现的时候月份就不小了，不能打掉，只能好好生下来，否则母体承受不住”，不然他早就一碗打胎药灌进去了。纵使萧娴不乐意又能如何？可事实就是打不得。
　　皇帝给我的脸摆正了看向他：“朕向你保证，只要生完这个孩子，咱们就再也不生了。你想想你都生过两个了，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我愣愣的看着皇帝，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催产药喝了两碗，肚子痛的无法形容。我感觉我的灵魂离开了□□，在皇宫内到处溜达。一地的枫叶好看极了，我在树下转个圈，枫叶都围着我转……我又去看了小公主和大皇子，两个小家伙都乖乖的可爱的没边……
　　“呼！”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喊这话的宫女差点喜极而泣。连爬带跑的出去喊人。
　　御医们本就常驻宫廷，来人非常迅速。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挤挤攘攘的人群。想问问孩子，却说不出话来。他们说什么我也听不见，只感觉耳朵“嗡嗡”作响。
　　皇帝很快也赶了过来，面上带着喜悦：“太医令何在？娴妃是否无恙？”
　　太医令代表诸位太医站了出来回话，有些模棱两可：“娘娘身体虚弱，得好好休养，方能补回流失元气。”
　　太医们被赶出去开药煎药去了，皇帝坐到我的床边上，温和的很是不可思议：“有没有感觉好些？要不要喝些水？”
　　见我点头，忙又唤人端了水过来，一勺子一勺子喂我喝了。
　　“孩子呢？”我这才能慢慢发声。意识在难产那里就没了，只记得那时候肚子疼得不像是自己的；现在醒来肚子已经恢复平坦，也不知那个孩子是否好好的。
　　皇帝顿了一下才道：“是个皇子，你不用担心，有奶娘照看着呢。”说实在的，这么一个让父母受累的孩子，真的很难让人喜欢上。尤其是这个孩子出生就白白嫩嫩，想想也不知道吸收了母体多少养分才长成这副模样，不喜之后就是厌恶。
　　我休养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走动，也是这时候才见到那个让我九死一生的小儿子来。长的出奇的好看，比他兄姐要好看的多。见我看他还蹬蹬腿、咧着嘴笑。
　　我看着看着，就笑不出来了。我看到这孩子渐渐长大，长的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也不知为何惹得皇帝大发雷霆，皇帝一巴掌挥过去，一巴掌就给他的头扇了下来。头落了地，还在地上滴溜溜转个不停……
　　“娘娘？娘娘！娘娘晕倒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听到皇帝在怒骂：“果然是克他母亲的，这种孽子，不要也罢！”
　　我的心里难受的厉害，更怕真的有一天他们真的父子相残，酿成人间悲剧。
　　我带着哭音道：“陛下若真的不喜他，就给他送走罢！送的远远的，永远都不要回来。”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已经熬不了多久的。只是我决不能在这时候死，如果死了，只能坐实了小儿克母的名头。
　　皇帝又不喜欢他，我若不能撑着一口气等他被安然送走，搞不好这个小家伙就见不到次日的天明了。
　　我撑着写了一封信件，用的是上好的绢花布和遇水也不花的墨，写完后密密缝到襁褓的夹层里面。我知道他这一去，我们母子今生是没可能相见了。
　　我拉着皇帝，细细与他说着小皇子的种种特征：“他的屁股上有块塔型的胎记，后颈上还有一颗小痣。唇形是上翘的，看上去似笑非笑。”
　　“若有一天，你们还是相见了，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春语的执念还是报仇雪恨，我不阻止她，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与活法。我求皇帝封了她为婕妤，希望她能顺利报仇的同时，也顺便帮我照顾两个孩子。
　　今年的冬日，格外的阴冷。等最后一场雪下尽了，等地面长了草芽，等宫里的树开始抽叶，我已经起不来床了，意识时有时无。
　　“母亲！我要见母亲！”是李乐的声音。
　　“我也要见母妃！你让开！”是李初软绵绵的小奶音。
　　我侧过头看着门外，我知道我的一双儿女就在门外……真的好不想就这样死去啊！
　　“陛下，娘娘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