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神女传》绕指柔肠

9、第九回

　　霖雨半懵半懂。
　　就这样连夜赶路，直到第二天拂晓。太阳浇下一瓢恣睢的光，陆离稍稍闭了眼，视线中生起一片猩红。陆离向四周扫视一番，见霖雨正蹲在不远处，挑拣着手中的一束草药，捏起一株就往口里送。
　　“难怪这么瘦！”陆离缓缓走向霖雨，“你每天都像那谁一样，在山上采薇而食？…就是，吃草？”
　　霖雨却并不觉得这习惯不好，还正嚼着草茎呢，这就解释了起来：“像熟地、远志、木莲、紫乌藤什么的，都可以直接吃的；牛羊能吃的，人就能吃，还有润白美容、安神养血、活络经脉的功效呢！”
　　“生吃也有效果？别闹了。”
　　“肯定有的。”
　　“别开这个不说，那不行，你不能只吃这个，不然哪里会长得好啊。…难怪我看你这么轻，就七八十斤的样子，”陆离笑叹两声，“走吧，下山。”等着霖雨。
　　霖雨将草药咽了下去，清了清喉咙，疑惑着问道：“陆离哥卖了那块玉了吗？”
　　陆离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你说呢！…边走边想办法吧，总会有路子可走的。”遂迈开了步子——
　　霖雨犹豫着点了点头，随即追了上去：“陆离哥，这里还有虫草、天麻、灵芝、贝母，下山了也可以换些钱。”伸出了那只攥了好几株名贵中草药的手，在陆离面前晃了晃。陆离倒也不很惊：在山里待了那么久，也该知道何种草药会现身于何时何处。
　　“…你收着吧，我也懒得放包里。”陆离甩甩手。——现在，陆离身上的气力也还未完全恢复，可下山之后偏偏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调查。他真担心自己哪天真的会因过度劳累而丧生于徒步旅行的路上。…
　　高山稀树草甸、针叶林、落叶及常绿阔叶林…随着自然带的更替，定位手表上所显示的海拔高度也在慢慢地降低。仿佛这两个身影是在这片尚未开发的广大地域中漫步一般，此刻，天地都属于他们。
　　“…是…要去找我家吗？”霖雨开口，率先打破了那份已是坐镇许久了的沉寂。
　　陆离耸了个肩：“有问题吗？…现在大致知道，你的家乡在湘西，但要去那里，我们得先去到长沙。”
　　“家…乡？”霖雨知道家，却不知道家乡是个什么概念。陆离试着解释，却发现他做不到。霖雨偷笑几声，问陆离的家乡在何处。
　　“我的家乡？呵！”每一个羁旅在外的游子一谈及自己的家乡，眼中总是会放出一种夺目的光彩，“在东南沿海，一座沿江滨海的城市，风景很不错的，科技和经济也很发达，文化底蕴更是深厚！所谓‘书藏古今，港通天下’，就是说我家。”
　　霖雨看陆离激动得都开始用手比划起来了，自然也生了一团浓郁的好奇于心中：“真的吗？”
　　“呵，那当然了！肯定是真的呀！…虽然…那边的空气可能不大好，但这也侧面说明了我们这座城市的发达呀！”陆离分析事物总是会从客观事实的角度出发，却也不忘辩护家乡的那些个不足，“还有哦，那边的海鲜也特棒！…改天你来的话，我带你遍逛全城！天童育王七塔寺，老城隍庙天封塔，和义大道开明街，天主教堂老外滩，还可以带你去东钱湖坐船。”——当然，陆离知道这不可能。
　　霖雨心中，高兴与失落的情绪也是缴缠在了一起，她却努力克制着这种情绪给自己神色带来的改变，竭力压抑出来的平静让她自己也觉着难受。——她还是难以放弃邛崃深处的这片土地。“好呀。”只两个字，飞出了霖雨的口。
　　霖雨体力不行，所以又走了一个白天，至现在才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小镇。
　　陆离抬眼望天，见夕日已如少女般羞怯地隐入了西方的山头，一片片火烧云在苍穹边陲嚣张地蔓延，只得对霖雨道：“赶紧到小镇里去，就没问题了，猎人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所在。”
　　“我没来过那么远了，”霖雨转而疑惑道，“我们现在是要进小镇么？”
　　“对。”陆离说着。至月上中天，才找到一间宾馆住下。席床而坐，卸下背包，伸臂枕头，躺了下去，问道：“霖雨啊，你有衣服么，没有的话我陪你去买。姑娘家的，一天不洗浴应该很难受罢？”
　　霖雨笑道：“还好，只是这里的东西我不大会用。”
　　陆离上身弹起：“走罢，回头我再教你怎么用。”下床带霖雨出门，因为霖雨不会挑衣服，故深夜才返。
　　月色深沉，天悬星火。二人分踞两床。霖雨洗完澡，一身清清爽爽地睡下了。陆离倒是难以好好入眠。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如此突然的事，让他没有一点时间来理清思路。
　　奇怪的事情有很多。首先，来蜀地前，他就已经了解过其境内的不少民俗文化了，却不曾听说那自己在上山前山下村民阻拦他时口口声声说的雪山神女的传说——总不可能是指那个印度教女神吧，撞名的传统文化在世界各地都随处可见；其次是遇上了身世成谜的苗人霖雨；再有就是那拨被自己莫名其妙碰上的似是朋友电话中所说的那伙宝藏猎人…
　　感觉告诉陆离，这些事情既然都来得如此突然而奇怪，想必它们之间…有所联系。
　　…细节…一定有什么细节，自己忽略了的细节，可以将这些人事物都串联起来…
　　上山前看似无由劝阻自己村民…霖雨的一手能杀人的蛊术…那个头骨…莫非——
　　陆离乜斜了眼神，望向霖雨，霖雨躺在软床上，显然很享受。忽见陆离看过来，便问怎么了。陆离皱眉：“我们虽然没正面撞见他们，只是暗中窥伺，但霖雨也应该看到了几张面孔？”
　　霖雨答道：“有，但有些远，不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