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神女传》绕指柔肠

7、第七回

　　落霞烧破天空，星辰尽数倾泻而出。渐暗下来的山野将村中点起了灯的房屋映托得十分明亮。附近林间，虫鸣交织。道旁花草，偃身入息。昨夜大雨令村内外的土路仍显泥泞，陆离的鞋再次为水分趁虚而入，说不出的难受在身间回环不走…
　　下山已是很晚，本来想厚着脸皮借民宿的，但看村里房子都熄了灯，也不好打扰。
　　仰躺于村口一棵合抱大树的粗壮枝桠上，陆离想着今天白天所发生过的一切，无论如何也入不了眠。傍晚的柔风翕动着周身纤软茂盛的叶，亦拂摇了少年简单又复杂的心思。头上细碎的叶隙间，依稀可见那条贯过深邃幽暗夜空的天河；再极目：苍穹之陲，北辰耀眼；附近天斗，七星列罗。——长夜漫漫无心眠，不妨仰观灿烂星天…
　　时至深夜。陆离却仍是清醒。山野间便似被团成了黑魆魆的一片东西。静卧之下，陆离终于有了些许睡意。
　　其时，一批脚步声自附近传来，渐近着，渐近着，中间还夹杂着轻微的语声。陆离觉得烦，两手交指，枕着后脑，侧头一望，是一群人路过自己所在的这棵大树，倒似并未发现自己，遂又躺下，放空大脑，努力让自己入睡。
　　“真的又要上山？不是说…”
　　“这不是我们亲口编出来的？蠢货！”
　　“可那批宝藏都找了快十年了，还要找啊？好几个弟兄都没了。”
　　“闭嘴！麻烦！…”
　　“宝藏？”陆离自语。这些人满口本地方言，本无意听到的陆离勉强听懂了大部分。愣了一会儿，陆离对此竟无端地提起了兴趣，却又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一个激灵，躺姿立马换成了蹲姿，静待这十几人拉长的长队收了尾，陆离方才悄悄地下了树。与这鬼祟之众保持着一段较远的距离，陆离对他们展开了暗中跟踪…
　　明月将厚实的云层掀拨了开去，一袭黯淡的银光如轻纱般飘落。陆离的视野清晰了许多，但同时也令他变得更加容易暴露。——粗看起来，这好像是一群年纪都上了中年的人。
　　当这一伙人上了停在山坡脚下的三辆吉普车后，于远处观望之的陆离这才停了步。看着车辆一部一部地驶上自己来时的那条路并朝山里驰去，陆离的心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宝藏猎人？
　　想起了上山前那通电话所给的忠告，陆离的前额竟沁出了冷汗。电话里说，有一批宝藏猎人，源于湘西，身在川蜀。霖雨也是这样，根在湘西，而且书房里的资料，其中所含的内容莫非远无他想的那么简单？霖雨与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交集，他们是冲着霖雨去的吗，他们刚刚说的编出来的东西，到底…
　　不再多想，陆离抡开腿子便追了上去：“有点不太妙！”也顾不上累，一刻未停，直直地向着邛崃山脚奔去。抵达后，发现了那三辆停着的、已无人在附近的吉普车，便暗叫了声不好，又赶紧择路上山。两夜未眠，陆离才再次翻过那条绵延着的山脊，重新踏入了那个山间盆地。
　　几束熹微的晨光从背后照来，陆离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下坡，陆离继续朝着西边的密林奔去，不管能不能找到那个隐蔽的林间空地，也不管会否遭遇上那一拨神秘的人，反正就是冲中找地。没跑多久，一团白色的东西便出现在了陆离的视野中，自前方向陆离冲来。
　　白色的活物，那不是…小白！
　　陆离忙止了步。小白也止步于陆离身前，并抬眼望住了陆离。在这头雪狼的两束目光里，一成不变的凌厉中还夹杂了几丝往日没有的妥协与焦灼。陆离以手撑膝而俯身，试图解读这种目光所包含着的情感与讯息…
　　…小白是血统高贵而稀罕的雪狼，但它貌似正在向一个卑贱的人类屈尊妥协，不是求陆离帮忙，还会有什么想法呢？
　　“求助？”陆离试问道。
　　只见小白立转过身，快步小跑了开去。陆离心中一惊，随即逐之。莫非是霖雨出事了，小白因去外头求援，正巧碰见或特意找到了自己？
　　陆离意识到自己刚才问错了，小白不是在求助，而是在求救！
　　想到这里，陆离便气上心头。脚步不止，嘴上也没了把门儿，张口便是恶狠狠的粗言，至词穷了，那片林间空地也重新为陆离的双脚所踏上…
　　于四下里张望了一番，陆离并未察觉到任何的动静。抱着最好的希望，作着最坏的打算，陆离缓着步子，再度走向了那幢临水小木屋…
　　而此刻，小白又开始向前奔冲了去，过下陆离，先行窜入了木屋的那扇敞开着的大门。陆离以为情况比他原先所想的还要紧急，便赶快随之冲入木屋中。
　　然而下一秒，陆离却看到了那个还好好地在抚着小白的头的霖雨…
　　到现在，陆离才注意到了霖雨的服饰衣着，其实是属于中原汉服的风格。这也意味着…
　　“啊，陆离哥，这才两天你就回来了，好快！”霖雨见之，心生激动，便赶紧迎了上去——
　　“我根本没去，”陆离后退一步，任霖雨的神色从欣喜化为疑惑，只问道，“你没遭遇一伙歹人？”
　　“什么人？没注意过呢。”疑惑中的霖雨变得更加疑惑，即在迷茫之中摇了摇头，却又是十分肯定地回答了陆离，又转而问道，“…诶，陆离哥为什么没去那边呢？”
　　霖雨的话才刚说完，却听得身后小白的连声低吼。陆离知道了，一定是小白有什么意思要表达，便催促霖雨道：“这个一会儿再说。你先听听，它是不是有什么意思要表达。”当即指了指小白。
　　霖雨蹲下身去，一手轻按在小白头上，抚摩之下，目视它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