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神女传》绕指柔肠

6、第六回

　　雪一般的绒在少女的足边蹭了几蹭。霖雨蹲下身去，爱怜地抚着小白的头。
　　陆离长息一气，十分干脆地问道：“直说吧，为啥请我来？”
　　霖雨抬头：“我爸妈常说，书房里的书中藏着大秘密，可我不识字…我就是想让陆离哥帮忙看下书，看能不能看出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你们一家人是从外头迁进来的，而不是此地的原住民。虽然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一点。”陆离接话流畅。霖雨吓，便反驳：“这怎么会，我们难道不是在这里…”
　　“不是，”陆离抢道，“你管你父母叫爸妈，说明你接受过现代教育。也许是你还小的时候，你家人带你进来的，只是你不记得；抑或是你两三代之前的老一辈的人就已经在这里定居，但入住时间大概是在近代以后。”
　　霖雨惊讶：在深山中生活了十多年，与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络，却非是自坠地以来便与它们相接触的？
　　陆离再次列出两条如山的证据：“事实如此，你必须接受。川蜀这边本就没有什么苗人聚居或与其它民族杂居的地界，这里只有羌、藏、汉族人分布，苗人源于湘西；况川蜀这边的原住民多是五帝中帝喾的后代，而你却是蚩尤的后人，那两者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霖雨虽听得一头雾水，但看陆离认真的样子，就知道他讲的肯定是实情，只得接受此于茫然之中。不过，霖雨又问道：“那我们为什么要迁进来？你看山里那么危险，我爸妈都…”
　　“子曰：苛政猛于虎。不是军阀时代，就是□□期间，许是为了躲债、躲仇、避世，或是…”陆离应着，对此也感到了些许的悲哀。
　　——慢，霖雨会蛊术，那他妈妈肯定也会呀，可为什么霖雨的父母还会被猛虎双双杀死呢？只有对手多而势众才说得通，但虎往往独行，山里会突然聚起一群猛兽吗？
　　复杂的谜团将陆离缠在重重的迷雾之中无法脱身。望着霖雨那对已失了神的眼眸，陆离还是问之道：“你亲眼看见你父母被杀死时的景象了吗？”
　　“我只看到老虎在吃他们，就在远一点的林子里。”由这细若蚊声的音，已经能够看透霖雨此刻的心情了。
　　陆离小心地道：“反正…你们多半是从湘西来的；可能是因为几十年前的□□吧，很多人为了躲批斗，都进山里隐居去了。你们一家可能就是被你爷爷奶奶这一辈人带进来的。看你房子就有些年头了。”
　　“…湘西？那是哪里？”
　　陆离愣了一愣，思量半晌，方才答道：“湘就是湖南，湘西就是湖南省西部，那里有不少民间传说，比如…湘妃竹的故事。”
　　“嗯？”霖雨不知。
　　——据《淮南子·修务训》载，舜“南征三苗，道死苍梧”，后《博物志》述：“尧之二女，舜之二妃，曰‘湘夫人’，舜崩，二妃啼，以涕泪挥，竹尽斑。”这便是于九嶷山、湘江附近发生的故事。——不过，这已经算是讲到湖南省的西南部去了。
　　沉默半晌，霖雨再度央求陆离道：“陆离哥，你喜欢旅行，能不能帮我去一趟湘西，找找我的老家在哪里？”
　　陆离很是同情身世凄惨的霖雨，却又对霖雨的这个请求有所犹豫。本来，他接下去的计划是徒步完高黎贡山-怒江探险线后，从西北口走出这横断山区，去达再下一个既定的目的地——拉萨。而赴湘西是一趟意外插入的行程，计划不允许他徒步，但若是买往返的火车票，这盘缠怕是不够他走出这横断山区…
　　“我没盘缠，”陆离感到有些力不从心，“要不就算了吧，一些前尘往事，有时还是让它尘封起来的好，揭开了反而会…”
　　“…盘缠是什么？”
　　“…路费，钱。”
　　霖雨沉默一阵，旋即跑开了，只听得一连串踏楼梯的钝声。陆离不解，却也先返回客厅，检查了包中的东西，确认齐全了之后，背上之就要走出大门。不出几步，又听见身后霖雨的叫喊了。
　　“给，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应该是我家里最贵重的东西了，不知道值不值你的路费。要是真的没钱了的话，就…”霖雨上前，递予陆离一小块像玉璧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块由翡翠雕琢而成的形如玉璧的扁平半圆环，圆弧中有一小孔以缀红绳而佩。近弦中部琢有二龙，盘躯相向，两端各雕一龙首，作回首顾盼状，满身饰以十分精美的弧形纹和方格纹，想来应该是玉器中的精品。
　　——置在陆离手中的这块尚不知名的玉佩如有千斤之重。
　　“应该…够了，”陆离掂了掂这块玉佩，“确定送我？”
　　霖雨的答复是肯定的。——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再不想去也由不得陆离了：火车票才值几个钱！…
　　尽管知道要想找到霖雨的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陆离还是想尽力试试看。
　　“你等着就好了，”陆离轻碰了一下霖雨那条依旧缠着绷带的右手臂，“养好伤啊。这边别用力，至少在我回来之前。”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还来说我。”霖雨不服，那种毫无威慑力的傲娇的神色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那我至少先带你走出这里吧，这里难走，平常人会迷路，但我熟悉这里的路子。”
　　“好。”
　　…由于邛崃山的山势大致呈南北走向，坡势东陡西缓，因此为图方便，陆离让霖雨帮他在东边找了个陡崖索降下山，且走且降，不日便抵达了山脚。又向外走了几里路，遇上一个卧在身侧山坡上的村庄。当然，陆离也不打算借宿，只进村补给了一下物资，随即来到村口以寻找可供休息的地方。毕竟对待生人，总要有些提防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