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45、不肯放我

　　实习老师走后，我开始考虑自己是否适合学习理科这个问题，因为自从换了语文老师，我才发现自己的真正兴趣是在文科，以前初中物理和化学都是必学科目，可是一旦让我作为一种兴趣爱好来学习，我就觉得苦不堪言，我实在对那些力矩力臂还有什么重力加速度不感冒，尤其讨厌那些诸如车子紧急刹车还要滑行多少米才能静止的无聊题目，还有那些分子原子离子等抽象的不能再抽象的东西也让我感觉寡然无味，比起这些来，我宁愿去揣测那些如同山路十八弯的政治题目，还有繁琐的历史年代和事件意义，这并非我的想法片面，而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充分证明了我的偏文取向，我的英语、政治和历史在全年级都是最好的，可是物理化学只能算还不错，却达不到拔尖的地步，更何况我已经十分厌倦习理科那些没营养的很变态的科目。而且，实习老师潘的执着和坚毅也多多少少影响了我，虽然他明白自己的信仰是一般大众所不能接受的，可还是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这正是他让我最佩服的地方。
　　思量再三，我决定冒着被训斥的危险跟班主任摊开这个想法，虽然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不怎么样，虽然我又给他找了麻烦，虽然有可能出现换班不成反而更遭他排斥的后果，我还是决定试一试，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或者是他的原因或者外界的等等原因把自己给耽误了，上帝为你关了一扇门，自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如果上帝太忙忘掉了，你要自己劈开，不是吗？
　　这次谈话是在教学楼侧边的消防通道里进行的，因为依据班主任的作风，肯定不愿意别的老师知道这个事情而丢了他的面子，时间我选在了某个下午的自习课，这样就不会有很多学生看见，于我于他都不至于太尴尬，我猜测班主任听了我的想法后会有一阵狂风暴雨的连锁反应，可是我依然要为自己努力争取一下。
　　在通道里我叫住了刚给我们布置完作业正准备回办公室的班主任，班主任侧着头用硕大的金鱼眼好奇地斜视我，我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来了个前奏，然后狠狠咬了一下唇，绝对不能胆怯，我努力让自己维持着镇定自如：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班主任点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直视着班主任：我想……想转文科！
　　班主任的眼睛突兀地向外暴了暴，沉声道：为什么想转文科？
　　我先是胆战心惊了一阵子，但话既然都已经开了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学习理科，而且其实我对文科很感兴趣。
　　他审视地打量我，似乎想透过那个眼神直直地望进我的心里，隔了半晌才道：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我就觉得你学理科挺好，不用改了！
　　我突然发觉今天的温度，比想象中的还要低，为什么班主任这么武断地就否决了我的想法，连问都不问我是怎么想的，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难道一个学生的命运就能这么轻率地被决定吗？我不屈不挠坚持自己的意见：老师，我是慎重考虑了的，物理化学我都不感兴趣，而且觉得学起来很吃力！我更喜欢文科科目。
　　班主任眼神穿透力极强，传来的声音也愈加冰冷：上次我都给你说过了，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想法，事先要用脑子想一想，不要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怎么又来了？
　　我觉察出了那凌厉眼神下含着的隐怒，这使得我几乎不能动弹，可是，为了我自己，我无论如何也要坚持，我把心一横：老师，我很感激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可是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仔细考虑过了的……
　　我没有料到自己还没有说完已经被班主任生生打断了，他的话，如一根尖刺，狠狠地扎在我最柔软的部分上：你只考虑你自己吗？想改文科就改？也不想想影响多大，我带的班少了一个你这样的我怎么跟三班四班比？你当初怎么不做好选择，偏偏这时候跳出来说要改文科？
　　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泵到了一处，我不能言语，也不能呼吸，只能木然地看着他，等待着他那些再一次把我的心撕成碎片的话：我坚决不同意你转文科，你不用胡思乱想了，回去吧！
　　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彻彻底底明白自己转文科只能是一个虚幻的泡影，我的未来只能跟那些枯燥乏味的物理化学打交道了。
　　我咬着牙默默地回了教室，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愤懑和屈辱，但已经不会脆弱地哭泣流泪了，我知道那无济于事。周围一如既往是刻意压抑的唧唧喳喳声，这样喧嚣嘈杂的环境本是我最熟悉的，人人都看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有着自己明确的方向，而置身于他们中的我，此刻却是那样彷徨，孤寂，象个迷惘的孩子一样，找不到未来。或许在那个年龄，每个人都要经历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事情一点点消磨着自己年少轻狂时的纯真无暇的信仰，最终揭开阻隔在面前的只有一层薄薄轻纱掩映的成人世界的真容，从而知道这个世界根本不如自己从前想象的那般美好和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