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46、逃命要紧

　　哪怕我经历了这样那样的挫折，今天明天依旧是同样的太阳，同样的世界，我的生活依旧照着同样的轨迹运行。我告戒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转文科的事情，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理科上，可是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平心静气，看着理科课本的我，思绪总会飞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去，尤其在数学课上，班主任的大嘴一张一翕，浑厚的声音总是毫无意义地浮在半空中，轻得让我怎么努力也抓不住，以至于发展到最后，我已经是一看到班主任那圆圆的柿饼脸，就条件反射地任自己的思绪越过高山跨过大河到处开花结果。
　　我对这种状况很恐慌，但周围根本无人可以给我指明正确的方向，更没有人意识到我这种行为的危害性，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在那片混沌晦涩的世界中不断碰壁和向前摸索，当时对我来说消除恐慌的最好方式莫过于每天拼命地拿着理科书本做垂死挣扎，想想看，这其中的很大一部分时间，只要想敷衍，就总归能敷衍过去，所以我这样徒劳地抓着理科课本压根是一种恶性循环，但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毫不松懈地用这个举动不断地刺激着自己继续努力。

　　只有在语文课上，我才能完全摆脱敷衍的态度，因为语文老师渊博的知识让我十分景仰，压根产生不了亵渎之心。
　　针对我们班大部分人都对语文很不感冒的态度，语文老师决定抽一个时间让我们自行表演话剧——《皇帝的新装》，这一新奇的想法自然是得到了同学们精神上的大力支持，可是说到行动上的支持时，班上的人一个比一个矜持，全都秉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等着看别人的好戏，我又开始了类似拉皮条的动员大会，逮着一个貌似有参加意向的就不停地吹风，管它是东风南风西风北风还是中风，反正只要是风就不吝惜地到处吹，临了人家却来了句“我恐怕不行啊！”真把我给郁闷的，明明一肚子委屈还得脸上带着笑装得若无其事，要不就有人背地里大讲风凉话说你端架子，瞧瞧，我这个语文科代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的命。
　　最后还是以班长为首的几个男生解了围，演员的分配也热辣辣的浮出了水面，班长演皇帝，我自己也不能闲着，就演那个爱溜须拍马的大臣，其他几个人演裁缝和托衣服后摆的侍卫，角色分配好之后，我们把剧情和对话进行了简单的处理，话剧马上要上演了。
　　先是皇帝和裁缝之间的剧情，我们俊俏的班长大人在现实生活中一直是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自然还没有领会透彻皇帝颐指气使的作风，于是边撩着头发边想他的台词，那样子哪里象个皇帝，简直是个羞涩的奶油小生，演裁缝的还算好，极尽鼓吹之能事，虽然表情远远追不上他鼓吹的本事，但总归没有太大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皇帝和大臣的对手戏了，其实演大臣的我没有太多台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奉承的话，我根本不需要刻意记台词，只需要带着夸张和惊艳的表情就行了。班长大人也熟练和自然了一些，不过还是时而不时地撩拨着自己的头发，这是他的经典动作，他很为自己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而自豪，所以头发留的比一般的男生都要长，撩拨的频率也同时钟的分钟指针摆动的频率不相上下，我在心里暗暗感慨，原来男生也是臭美到极点的动物啊！只是不知道他天天这样撩头发，会不会摸到满手油，又会不会让头发长得更加乌黑亮丽呢？
　　第二个回合是裁缝谎称布料做成了衣服，然后皇帝光着身子在镜子跟前接受大臣的赞美，这个剧情本来没有什么难度，我双手高举装模做样拿着镜子，班长大人也作势，在我高举的“镜子”前搔首弄姿，看见他那个滑稽的样子我有些想笑，最后还是闷在了肚子里，原本剧情是皇帝在镜子前看自己华丽的衣服然后问大臣衣服漂亮吗，坏就坏在班长大人臭美的毛病又犯了，他习惯性地去撩拨头发，然后自然而然地把台词篡改成：我的发型漂亮吗？我当时正在艰苦地忍笑，听见他说了台词，立刻转动脑筋思考自己下面的台词和动作是什么，根本没有意识到此衣服已经偷梁换柱成了彼发型，就自来熟地接道：皇帝陛下，您的发型漂亮极了！
　　全班先是一阵静默，然后全都暴笑出来，心有灵犀的让人费解，我这才反应过来衣服换发型了，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班长红了脸，又伸手去撩拨自己的头发，结果更是欲盖弥彰，给沸腾的空气添了把火，全班再度笑到崩溃，连语文老师都忍俊不禁。
　　放学后，一向表情凝重的阿申笑眯眯的勾着闻宇的头，两个人边走边说语文课上那幕活色生香的喜剧，闻宇挑起唇角看着我，眼里的笑一点一点地漾开，声音温软一如暮春和风，我被他看的又不好意思了，期期艾艾地别转了头。

　　电视里我们市的地方台突然开始如火如荼地播放地震预报，各个行业各个领域都戒备起来，学校为此还专门颁发了一个文件，由班主任给我们朗读上级下达的指示，内容大致为地震发生时，任课的老师要先把教室里的学生疏散完后，自己才能撤离，班主任宣读完文件后，又进一步地给我们讲解了指示精神和逃生方法，然后，教室的前后门分派给专人负责随时洞开，以防地震发生时出现意外，一时间，各行各业都全副武装起来，准备迎接那场挑战。
　　就这样胆战心惊地过了两天，预想的地震并没有到来，我们以为警报解除，终于能重见天日了，都开始调侃老天爷真不给面子，让上级部门的心血全部白费了，教室的前后门也呈现出无组织无纪律无人关注的时开时合状态。
　　下午的自习课上，班主任捷足先登霸占了我们宝贵的自由时间，他上课时的大嗓门使我们很有默契地把教室的前后门都关上了，除此之外教室里很安静，只听见笔在纸上游走的沙沙声和翻动书本的窸窣声，我照例一见他那张大饼脸心思就有点神游，一切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
　　这时候不知道班里哪个男生忽然大叫一声：是不是地震了？灯怎么一直在晃！
　　全班几十个头颅都飞快地昂起来看头顶上的日光灯，是晃，而且晃动的厉害，吊着灯的铰链不停地摇摆着，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会跌落下来，班里立刻乱成了一窝蜂，也许是因为人人的眼睛都是望着前方的，人人都有从众心理，或者是因为混乱时刻大家都慌了神，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向前门的门口挤，居然没有人从后门逃生，好些人出师未捷身先阻，在狭窄的过道里揪成一堆，哐当哐当地撞着桌子或者踢着凳子，最先奔到前门门口的是班主任，他在一大堆人的包围下费力地扭开门，一马当先就冲了出去，比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跑得还快，真难为他那么大个肚子还要当逃跑冠军，什么里子，什么面子，什么上级下达的指示全都抛之脑后了，不过，唉，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大家都爱惜自己的那条命，生死关头也不能太苛责了不是？
　　我没有跟着大家跑下楼去，倒不是因为我自命清高看破红尘早已把生死都置之度外，而是我座位在里面本来就出来的晚，出来后又压根就没挤过他们，所以被落在了最后，我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日光灯，已经不晃了，那就说明地震已经发生过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这里充其量只能算地震波及地带，因为毁灭性地震的发生只有几秒种的时间，如果这里真的是地震源，我们在四楼压根逃不掉。
　　教室里除我以外已经空无一人，我犹豫了一下顿住了出门的脚步，索性转过身走向窗前，教学楼外黑压压的都是不停交头接耳的人头，状如正在觅食时相互交换意见的蚂蚁，似乎仍在讨论现在所处环境是否安全，是否该派个临危不惧的人进教学楼勘察一下，不过踌躇半晌，救人于危难的英雄还是没有出现，大伙都只是面面相觑，不亦乐乎地玩着抛绣球的游戏，谁也不敢再上楼来。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转身回了座位，本想收拾了书包回家去，可是不知道班主任会不会回来继续补课，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别的同学归位，过了一会，才有三三两两胆子大点的同学回来拿自己的书包，更甚的是一些胆小怕事的同学，压根就没上楼而是直接回了家，班主任自然也不会继续补课了。
　　我收拾了书包正准备回家，闻宇进了我们教室，我抬起头正撞进他的眼波，复杂一片，他盯着我轻缓缓地道了一句：我就知道你在楼上，地震的时候你没有下楼吗？我嘴角微弯自嘲地摇了摇头，站起来率先出了教室，闻宇无奈地跟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