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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她想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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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的死让我的身心都疲惫了好久,一如楼外那萧瑟的严冬,十二月的寒气愈发强烈,让本来就畏寒的我更是觉得冷得彻骨,刺人心脾。
对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一切,我总觉得索然无味,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曾经那么喜欢的校园,曾经那么如鱼得水的环境,现在我根本融不进去了,不再关注别的同学,也不再无所顾忌地跟他们一起嬉闹。或许,关注和嬉闹也需要精力,而我,被师师的死沮丧着,被物理老师的衰烦恼着,也被数学老师对我越来越淡漠的态度困绕着,已经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情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为考试焦虑过,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个自信了,仿佛自己身上真的背负了沉重的大山,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焦躁不安,这还是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爱跟男生侃武侠爱跟风穿黑衣带墨镜的我吗?到底是我变了,还是周围的一切变了,我更加迷茫了。
十二月末的一天上午,我们正在上数学课,一个年轻的男人脸上带着拘谨探头进来,问小丹来学校上课了没有,数学老师看了看小丹的位子,空着。
男人脸上出现了慌乱的神色,什么也不顾了走进来对数学老师说:请问您是小丹的班主任吧?我是她大哥,小丹她从昨天开始就闹着不要再上学了,我们家人说了她几句,她哭了很久就是什么话也不说。今天早晨她前脚出了门,我们后脚就发现她连书包都没有带,我和她二哥担心出什么事,就一起出来找她,我先来学校看看她上课了没有,她二哥就在她上学路上的周围找人。我想问问,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小丹忽然不想上学了?
数学老师的大饼脸忽然就拉了下来,金鱼眼朝我的方向冷冷地扫了过来,我敏感的神经立刻怀疑他是在看我,生生地打了个冷颤,心忽然就提到了嗓子眼。
数学老师的回答很有点粉饰太平的意思:学校里没有发生什么事啊!不过高中学习紧张,她有点跟不上,可能是因为上的是高价所以心理负担重吧!要不这样,我派几个学生跟着去找一找?
小丹的大哥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点点头。数学老师点了班长和另外几个男生,然后他忽然象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我:阿不,你是班干部,也跟着去找找,找到后好好劝劝她!
我先是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怔忪着点头答应了,我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敏感还是数学老师真的记恨那件事,当班干部的女生不止我一个,可是为什么只让我一个女生去找?不过,也有可能他认为我跟小丹关系比较好,所以觉得我去劝小丹更合适些,就算我跟小丹以前不相识,作为一个班的同学,我也有义务去寻找和劝导她啊!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们几个人跟着小丹的大哥出了教学楼,顺着小丹上学的路在周围一遍遍地寻找。
那是个晴朗的冬日,蔚蓝的天空上太阳象一个暖暖的发光体,广袤的大地上洁白无暇的雪折射着太阳的光芒,万道碎钻般的亮光把我的眼睛晃得刺痛,不知道我是真的被那亮光给刺痛了还是只想找个借口,眼睛一直想分泌苦涩的液体缓和自己的不适。
我们在冰天雪地里搜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小丹的大哥朝我们急急地奔过来,说是发现小丹了,只是小丹谁也不理睬,在国道上一直不停地边走边哭,她二哥根本拉不住她,所以想让我们也过去劝劝小丹。
我们顺着国道焦急地追赶,在结了厚厚冰层的路面上连走带滑地追了二十多分钟才看见小丹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个更年轻的男人拉扯着她的胳膊,估计是小丹的二哥。
我内疚地率先走上前去拉着小丹的手:小丹,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想上学?
小丹的眼中氤氲着迷蒙的雾气,眼角还带着结霜的痕迹,她看了我一眼,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可是仍然没有开口。
我顿住脚步,一阵悲凄闪电般划过心房,然后那悲凄便象爬山虎般的向上蔓延,直至将我淹没,我定定地看着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丹闭上眼睛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只是觉得沉重得受不了了,再待在学校里我会窒息死的。
我以为小丹是上高中学习压力太大而不适应,就拍了拍她的手背:每个人到一个新的环境都会有这种不适应的状况出现,我也一样,所以这根本没有什么,你不用想那么多,其实大家都会经历这些的。
小丹睁开眼睛,眼神呆滞地又摇了摇头:我不想再待在学校里了,可是一想到家里交了那么多钱,我还是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我想证明给别人看,可是,根本没有用。
也许小丹的精神压力是太大了点,我得先把她的激动情绪安抚了才行,我边拉着她往回走边开导她:为什么要证明给别人看?你既然已经很努力了,就问心无愧,努力了没有用并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在意别人怎么想。
小丹呆呆地被我拉着,讷讷地自言自语:我知道他瞧不起我,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学校,再也不要拖他的后腿,可是,我真的努力了,我想让他知道我也很努力,可是……
乍一听见这番话起初我以为是小丹神经不正常了,可是,细细一想脑中就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就如同敲地鼠游戏中的那个可恶的地鼠,我刚刚压制了这个地鼠,结果它又在另一头冒了出来,且精神十足的,反而是我被这个挥之不去的地鼠搞得疲倦不堪,那个他,难道是数学老师吗?我不敢深入探究下去,只怕深究下去的结果让自己接受不了,索性装作没有听懂小丹的话。
但是我却阻止不了小丹继续喃喃自语:我真的没有想拖累别人,可是为什么他要说我别以为自己多交了几个钱就真的跟别人一样了,还说我只会搞破坏,拉一些头脑简单的人给他添麻烦,我真的没有这样想啊!
我的心就在听到小丹的那句拉头脑简单的人添麻烦而沉到了黑暗的深渊,那一刻,我只能拼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做一丝改变,对班主任的信任却生生抽离了,我甚至开始怀疑班主任以前和蔼可亲、真心诚意的种种是否幻觉。
小丹在那天的中午还是被我们劝回了家,可是她最终连那个学期都没有上完就退了学。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看班主任的眼神就如同他看我的眼神,漠然而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