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39、师师之死

　　闻宇生日过后的那个周末就是我的生日，我并没有邀请别人到我家，因为我不喜欢热闹。那次吃蛋糕的尴尬促使我更加躲避和闻宇单独在一起，我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和他相处。
　　一天傍晚，我正站在板凳上在教室的后墙前出板报，后门敞开着，闻宇走了进来，他抬头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带着点粉饰太平的口吻：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他顿了顿，眼睛里有丝黯然闪过，后来又抿抿嘴：我等着你吧！
　　我很想让闻宇不要等我了，可是却说不出口，而且他正在背后看着我，我只觉得后脑勺都被他瞅凉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连自己在黑板上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索性把粉笔一丢转过头去看着他：算了，我们先走吧，明天我再画。
　　说完我走回座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穿上大衣和闻宇一起出了教学楼。
　　外面残阳如血，给白茫茫的大地平添了份落寞的美，冬夜的凉气开始弥散，生冷地侵袭着我的脸颊，我缩了缩脖子。
　　闻宇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团团哈气张牙舞爪地四处逃窜，他的声音有些震纹：师师她，似乎失踪了。
　　我先是咀嚼了一下“失踪”这个词，然后开始觉得怪异，就把头转向他：失踪？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说道：前天下午我们正在上课，师师她姐姐的男朋友来找师师，说她姐姐生病了，让她赶紧回家去看看，结果师师慌忙就走了，可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上课，我们班主任打电话找到她家里人问情况，他们却说师师根本没有回过家，现在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有些诧异，师师是个老实而且保守的人，绝对不会随便做些逃课或者离家出走之类的特异举动，可是她两天都没有来上课，她能去哪呢？
　　自从千独山旅游那次，我基本上没有怎么跟师师在一起说过话，上高中后我要努力适应新环境，而且这段时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我也无暇去问师师高中生活过得如何，现在恐怕闻宇都比我更清楚师师的近况。
　　她这么单纯的孩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又是最后一个才知道，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内疚，我舔了舔嘴唇：师师从来都不逃课，她应该不会有事吧？她连跟人吵架都不会啊！
　　闻宇晃了晃脑袋：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她怎么可能两天都不来上课？
　　我不知道，而且也想象不出，那个总爱脸红总爱羞涩的师师，她到底去哪了呢？

　　两天后的中午放学，闻宇在我们班门口等我，急急地伸头张望，我等着班里同学走的差不多了才磨蹭着出了教室。
　　闻宇急切的语气暴露了他的不平静：师师她的，她的尸体被找到了！
　　我的眼前一黑，仿佛被一个晴天霹雳给击中了：什么？尸体，怎么会是尸体？
　　闻宇也有些难过，声音暗哑了许多：她好象，好象是……他忽然吞吞吐吐起来，只是尴尬地看着我，仿佛很难以启齿。
　　我皱起了眉头，几乎有些哽咽地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他垂着眼睑低下头，忽又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她被人□□后杀死了，而且，而且被人发现后，身上什么也没有穿。
　　我的头嗡地响了一下，本能而机械地使劲摇头，半晌才把那些胡乱的意识组成完整的句子：被人□□了，□□了……怎么会啊，她连跟人拌嘴都不会，她连跟人吵架都不会，她甚至连一句粗话都不会说，怎么会是她，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单纯的师师啊？她的那些画呢，她的那些珍爱的画笔呢，还有她的那些埋藏在心里的梦想呢，她还没有去追寻的梦想啊！我握成拳的手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记，心都仿佛在滴血。
　　闻宇单调的话语还在沉闷地响着：□□她的人，好象是她姐姐的男朋友，因为她姐姐把那个男人甩了，那个男人气不过，一直找她姐姐理论，她姐姐害怕就躲在家里不出来，结果那个男人却把师师给骗了出去，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我木木地听着，四肢仿佛都没有了知觉，然后头脑也开始木木的，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师师受到这样的伤害，为什么伤害她的那个男人，连一个活着的希望都不曾留给她……为什么？
　　那个曾经是我同桌的可爱的师师，那个听我描述《恐龙特级克赛号》剧情的师师，那个被我戏称为大家闺秀的师师，那个坚信我会成为大侠的师师，那个跟我分享画画的师师，难道都是虚幻的吗？难道都要被抹杀吗？难道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一切都只能是我自己的回忆吗？
　　我的眼睛模糊了起来，我不相信，不相信那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已经变成了空，不相信曾经的欢声笑语没有了载体，更不相信这样一个单纯的女孩就因为那么滑稽的理由莫名其妙地被牵连，然后彻底被黑暗吞噬了。
　　我恍惚了好几天，师师，那个我曾经的同桌，那个最纯真的孩子，难道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再后来，我烧毁了所有自己曾经画过的画，因为，我无法随心所欲地画素描了，我已经根本拿不起画笔了，而且，我再也找不到灵感，再也找不到跟我一起分享的那个人了。
　　曾经，我也偷偷试想如果师师的遭遇发生在我身上……然而只想了个开头就骇出一身冷汗，我只不过被一个色狼搂过腰，就已经视那为天下最龌龊最卑鄙最下流的举动了，如果再进一步，我根本不敢想下去。我又想起了我们初中所上的生理卫生课，我们是女生，是天生体力没有办法跟男人抗衡的女人，如果遭遇这样的事情……生理卫生老师根本没有说，我开始翻箱倒柜地找那本封皮上有个透视人体的生理卫生课本，它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如同从来没有被翻开过一样，我急急地打开来扫过目录，没有，我继续一页一页地翻开后面的章节，仍旧是没有，我颓然地坐在一堆旧课本里，仿佛自己正置身于荒原之中。
　　直到今天，别说是生理卫生课本，就算是我们的父母和所有的老师都不曾对这种事情讲过只言片语。我不是想指责这个社会的教育体制或者是我们师长的疏忽，我只是想阐述一个事实，我们这个号称有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从来都是羞于谈性的，更没有把两性关系的黑暗面写进教科书，我们的上一辈，乃至他们的上一辈上上一辈，也根本没有肩负起他们应有的与孩子性命莜关的责任。这个责任的重要性，有的父母是依靠血和泪的教训得到的，例如师师的父母，然而，大多数父母也许一生都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