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38、生日之心

　　那次帮了倒忙之后，我没有询问小丹数学老师究竟跟她说了什么，也没有问她到底交了多少钱的罚款，只是觉得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所以说的话渐渐地少了起来，似乎越来越习惯于在一边观察别人的言谈举止。
　　这期间我陆陆续续收到了东儿和小月的来信，都说新的环境也是新的开始，我很为她们感到高兴，然后一个知晓校花下落的初中同学对许颜颜的状况来了个狂放的解注，说她一到那个中专就在全校引起了轰动，有一个加强排追她，据说人数还在不断攀升，这一点我绝对相信，我们学校的校花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接着我抽空去了东儿家一趟，气氛有些压抑，她的父母一直唉声叹气的，一副很伤感的样子，然后东儿妈妈问我，东儿上的那个中专到底有没有用，我只能给她说高中的课程很累，幸亏东儿没有继续上高中，否则肯定不能适应。后来我又安慰他们说，其实东儿早毕业也好，那样能够早点锻炼自己，更快地找个好工作，东儿的父母稍稍释怀了些，可惜我永远也无法取代东儿对他们尽孝道，所以没有坐多久就出来了。

　　后来有一个周末，我和一个女同学因为有事结伴去小城郊区的一个村子，办完事后我才想起同桌家就住在这里，我们索性又探询摸索着去了同桌家。
　　那是一个清贫的家庭，同桌的母亲当时已经卧病在床，所以我们只看见了他的父亲，那位79岁的老人头发已经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被同桌扶出来慢腾腾地坐在那张破败的八仙桌旁边，我和同伴战战兢兢地盯着他，真怕他会随时倒下去。同桌不好意思地摸着头给我们介绍他的父亲，以他父亲的年龄来说，当我的爷爷都绰绰有余，可我还是梗着脖子厚着脸皮叫了声叔叔。
　　我们只坐了一会就赶紧告辞出来了，同桌稚嫩的脸和他父亲如霜的发丝极端地糅合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别扭，更多的则是刺眼和悲哀。

　　天气越来越冷，已经十一月了，天空开始飘雪花，摇曳的雪花纷纷落下，残枝上的沁白有了新的伫足，无论是动，还是静，仿佛只要有这一片洁白在，美就会永远存在。
　　同桌中午不再回家，因为冬天中午我们只休息一个半小时，他骑自行车来回就需要一个小时，而且在结冰的道路上骑车非常危险，于是同桌经常冷水就着凉馒头解决午餐，我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家确实困难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并不是良善之辈，却真见不得一个大男生这样，只觉得他的样子很可怜，那时候我妈非常热衷于做咸蛋和松花蛋，所以我就偷偷地把我妈炒的咸菜和咸蛋或者松花蛋带给他吃，同桌每次都是默默无语地接过东西来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我对他笑笑，并不说话，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头转过来，我并没有歧视他的意思，一个人的父母是自己永远都无法选择的，我是真的非常同情他。

　　从开学到十一月期间我和闻宇见的面并不多，不过，他的生日必定会叫我，这是我很笃定的事，而这个飘雪的月份正是我们俩生日的月份。闻宇提前好几天告诉我他生日那天到他家去玩，我去精品屋挑了很久才找到一份自己觉得合适的礼物。
　　闻宇过生日的那天傍晚，我先回家放下书包，然后拿上生日礼物去他家。
　　一进门，我首先看见很多不熟悉的人正在烟雾缭绕中砌长城，我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后来闻宇出来把我带到他的卧室，进去之后我才看见阿申还有另外三个三班的男生正坐在他的房中玩，这才知道原来外面客厅里都是闻宇家的亲戚。
　　我一向不习惯和陌生人相处，所以和另外三个男生彼此点了点头，然后和阿申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接下来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闻宇正在外面忙着招呼他家的亲戚，我愣愣地坐着，因为我在人多的环境下就会不自在，所以很希望这个生日聚会早点结束，也让我从这个不自在的状况中解脱出来。
　　这时候闻宇又象一阵风一样进了屋子，他笑容满面地走到我的跟前，弯下腰双手支在膝盖上，嘴巴附在我的耳边轻轻地问：你饿吗？我先给你拿点东西吃吧，要待一会才能吃饭。
　　他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拂过我的耳际，我感觉更不自在了，把头向后仰了仰，脸转向他借以摆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没事，我不饿，你不用拿了。
　　闻宇还是给我拿了支象麻花一样的热狗，我边吃边打量周围的几个男生，都认识但不熟悉，不过怎么就我一个人在吃东西？我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热狗基本上被我消化得差不多了，我有点尴尬，这个闻宇，怎么总是把我置于不舒服的境地里啊！
　　晚饭准备好了，客厅里安排了两桌，闻宇卧室里我们六个人是单独一桌。吃饭前生日蛋糕被拿上了桌子，蛋糕有两层，底层的边缘浇着英文的“happy birthday”字样，上面那层是精致小巧的心形，中间有两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在我们唱完生日祝福歌后，闻宇先许了愿，吹熄了蜡烛，然后拿了把塑料刀子去划上面那层心形蛋糕，他神情专注地把玫瑰花和那个心一分为二，再仔细地把分下来的一半装进了餐盘中。
　　看着他不同以往的那种过于慎重的动作，我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他会把那一半心和玫瑰花首先给我，其实我已经很努力地撇开和他之间扯上朋友以外的关系了，所以很怕他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做。我的视线故意避开他朝我送那半个心形蛋糕的意图，小心翼翼地，以免自己做的太明显了让他下不了台，可是，那半个心还是不屈不挠地来到了我的面前，我的脸立刻就如被点燃的枯草一样呈燎原之势燃烧起来。
　　我尴尬万分地接下那半个心，迟疑了一下把心一横就转向旁边的人想把蛋糕让给他们，可是其他几个男生全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对我摇头，如此这般地推让过几次后，我也觉出了自己的无聊，因为这不明摆着嘛，谁会收下这半个心啊！
　　闻宇把剩下的半个心放在了自己面前，然后把底层的蛋糕切开分给了其他几个人。我只能低着头如梗在喉地吞咽那半个心，那种感觉就仿佛我正在吃的是闻宇的心一般，我知道他正边吃蛋糕边用炽热的眼光坚定地锁住我，可我只能装作没看见，因为我怕他眼睛里的热情把我给融化了。
　　后来的正餐上吃的是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反正吃完饭后已经九点多钟了，我们告辞的时候闻宇也出来送我们，阿申的家离他家不远而且跟我们反向，所以闻宇送的是我们另外四个人。走到十字路口我就要跟他们分道了，闻宇跟三班几个男生打了声招呼然后就转身跟在我的后面。
　　冬天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人，静寂的夜里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飘出很远，我们的身后，留给白茫茫大地的是四行清晰的脚印，就如同生命的年轮一般，青涩而纯真。
　　我们俩之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根本就不需要说话，因为我能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他的意思，而他，也许也同我一般，认为说话是多余的，所以，我们俩人之间大多是沉默的，就如同今天这个他送我回家的冬天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