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37、记忆黑洞

　　勤工俭学结束了，可是学校针对逃跑学生的善后工作还在继续，学校给予了他们最宽大的处理——经济惩罚，这最温柔的一刀真是抓住了所有人的软肋，叫他们有理也说不清。学校规定逃跑一天的，那一天就双倍交纳学校要扣除的数量，逃跑两天至一个星期的，就要双倍交纳十五天要扣除的数量，逃跑一个星期以上的，就要三倍交纳十五天要扣除的数量，照这样算下来，小丹要交的钱比我们的多出两倍。不过这个规定私下里并没有严格实施，因为班长和肖晓中途回了一天家，却没有被罚钱，估计是班主任偏爱他们所以格外开了恩。
　　返回学校之后小丹表面上看着很平静，并没有再提上次那件事情，可能是想把整个事情都淡忘吧！
　　回学校的第三天傍晚，我正走出校门准备回家，小丹在后面叫住了我，我顿住脚步等着她跑上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阿不，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什么忙？你先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我奇怪地问她。
　　她有些扭捏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你知道我勤工俭学要被罚很多钱吧？所以……所以我想你跟我一块去副校长家说说情，看能不能减免一点。你知道，我是高价上的高中，我实在不想给家里太多负担了，我想着能减一点就是一点。
　　我一听她要去说情，立刻觉得不可行，于是便说：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去了可能也没用啊！副校长怎么可能为了你减免一点罚款呢？
　　她神情有点落寞地说：我知道，我只是想试一试，就算没有用，我也要努力努力啊！
　　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好，又开始劝她：你这样真的没用，去了也是白去，更何况副校长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应你呢？
　　小丹急切地抬头望着我：我知道他不认识我，所以才想找你帮忙，以前英语老师最喜欢你了，就算副校长不给我面子，英语老师也会给你面子的吧？
　　我们初中的英语老师是副校长的妻子，对我非常好，小丹连这个都想到了，看来她是非要拉我下水不可了。
　　我叹了口气：这有什么关系，英语老师怎么能管得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她会给我面子，副校长也不会给，你还是死心吧！
　　小丹听到我这样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阿不，我求求你，帮我这一次吧，你只要跟着我去就行了，什么话都不需要帮我说，我自己说就行了，我不会连累你的。上次数学老师那么过分地对我，最后我都忍气吞声了，我知道他瞧不起我，可是你以前就是我们班学习委员，又是班长，却从来没有瞧不起我，所以我才想到找你帮忙，你不帮我，我都找不到别人帮我了。
　　说完她又开始咿咿唔唔地啜泣起来。
　　听了她的一席话，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皱皱眉：你看数学老师那件事情都搞得非常不愉快了，如果这件事情再闹到数学老师那里去，到时候更是没法收拾了。我也体会你的心情，可是我是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希望。
　　小丹睁着两只红红的眼睛悲戚地说：我只是想试试，真的，就算不成功，副校长又哪里会记住这样的小事，求求你，帮帮我吧！
　　我实在被小丹缠得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跟她说好我只陪她去，什么也不说，小丹高兴起来，红着两只眼睛勉强对我笑了一下。
　　到了副校长家门口，我还在犯抵触，每走一步都需要好几秒的思考空间，潜意识里我觉得这样做不好，又犹豫着给小丹说算了吧，可是小丹铁了心地要进去，根本拉不住，我就这样硬着头皮进了副校长家。
　　副校长和我们初中英语老师都在家，英语老师看见我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我，她压根就把曾经教过的小丹给忘掉了。
　　我有些尴尬地看看小丹，示意她赶紧把目的说出来我们好走人，小丹就开始对着副校长说她的来意和目的，副校长刚开始还和蔼的面容越来越不好看，最后客气地说这是学校的规定，他也不能破坏，结果小丹接下来的话再也无法开口了，我们只好悻悻地退了出来，自始至终，副校长连小丹的名字和班级都没问过。
　　在副校长家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也感觉非常难受，我急忙跟小丹告别，看来我真的是缺乏当侠客的胆量和肚量，因为我心里有点怨恨小丹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拉着我一起受罪，所以想赶紧跟她划分界限，以免下次她再为这样的事情来找我。
　　单纯如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带给我的是个多么具有毁灭性的灾难。

　　第二天上午，我们正在上第三节课，数学老师满脸阴郁地把我叫了出去，在走廊尽头他停了下来，金鱼眼开始向铜铃状进化：昨天你和谁到副校长家去了？
　　我的心开始不安起来：我，我和小丹去的！
　　他眼一翻：你们干什么去了？
　　我开始结结巴巴：小丹，小丹她，想减免一点勤工俭学罚款，所以她去到副校长家说情，叫我陪她一块去！
　　他的目光忽然象利剑一样：那你们在副校长家都说什么了？
　　我慌乱不堪：没说什么，就小丹一个人说，说请副校长减免一下她的罚款，副校长没答应，然后我们就走了。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班主任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副校长就找到我，说昨天有两个学生找他说情，说情的那个他不认识，可是他认识你，所以现在就找到我头上来了。
　　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暴风骤雨，只能把脸憋得红红的，低着头，恨不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算了。
　　班主任的声音忽然陡地提高起来，刚才他基本上都是压着嗓门在说话，所以我也跟着他嗓门的高度打了个颤：你也是高中生了，也算个有脑子的人，做什么事情都要用脑子想一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从来没有被老师这么狠狠地训斥过，脸皮自然是比较薄的那种，只能死命地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数学老师用目光严厉地审视了我好久，最后又接着说：你自己回去反省反省吧，以后不要不经过大脑思考就随便做一些不是你该做的事，而且我也不希望我们班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我还能说什么，错本来就在我，是我自己不该盲目地帮小丹，不但没有帮到她，反而还弄巧成拙，把事情给弄成这样。我不怪数学老师这样说我，因为他说的的确是实情，我是太幼稚，做什么事情都不考虑后果，这些我都承认。
　　后来班主任又把小丹叫了出去，至于他跟小丹说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只记得小丹回来时两只眼睛红红的。
　　我闷闷地回了教室，一上午都没有上好课，我开始对自己这十几年来的思想观念和处世之道产生怀疑，难道就是我这种单纯的观念和做法给自己设了一道屏障，让我永远都无法明了这个社会暗地里运行的潜规则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以我当时十六岁的年纪我只能产生怀疑，但是却没有足够的阅历和城府把这个问题想清楚，我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到班主任告诫我的那几句话。
　　那天的情景，后来被我视做记忆中的黑洞。
　　我那时天真的以为班主任是真心说给我听的，也衷心希望自己能在他那番告诫的话语下真正成长，却不知道那一次的错误只是让他对我产生了芥蒂，在后来的日子里不断地用他那种特有的漠视把我推向了绝境。长大后我才知晓，能使天真的人学会一点东西的，不是动听的言辞，而是残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