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再来》悠物

34、谁更可怕

　　上课三个星期了，班里的每个同学我基本上都认识了，并且大体能叫出名字，每科老师我们也或多或少有了了解。
　　因为物理老师的特异独行，我觉得自己在物理课上总是听得迷迷糊糊的，所以这天的物理课上等物理老师用他那沙哑不堪的公鸭嗓子讲完课后，我就举手想问他问题。
　　物理老师晃悠悠地踱到我跟前，顿时，一股呛人的烟酒味弥散开来，我说怎么每次他上课的时候，第一排的人全部都低头做沉思状呢，原来那是人家实施的曲线救己政策，我还以为是物理老师多有气势让人不敢抬眼正视呢。我爸既不抽烟也不喝酒，所以我对烟酒的味道很敏感，我下意识地用手揉了揉鼻子，然后指着物理书问那上面我不太懂的一个问题，物理老师偏着脑袋看了看那道题，不知道是他的眼睛需要一点刺激，还是上帝觉得我的心脏需要更进一步的刺激，接下来他竟然把茶色眼镜给摘掉了，直接目的是揉眼睛，间接目的是刺激我的心脏，正抬着头看他的我被强烈的视觉盛宴给冲击了，我这才明白物理老师为什么带这么大一副茶色眼镜了，因为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两个类似桃子的东西，上边两半拉桃子正在努力挤压下边两半拉桃子，每个桃子中间各有一个又红又白的桃核，更正，是我忽略了那个叫瞳仁的东西，因为我眼里只看见那片蛛网一样的红线，背景是浑浊的眼白。
　　那时我真后悔呀，我没事问物理老师题干嘛啊！虽然我一直好奇他茶色眼镜后面的尊容，可是上天如果能再给我一次选择机会的话，我宁愿让他一辈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算了，那样至少我还能保留心中那点美好的幻想。
　　我强压着内心的不适感，把全部注意力又放回书本上，物理老师给我讲题也体现了他的特色，他讲题的的步骤是：这个题嘛，就是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然后再这样，最后就这样，懂了没有？嗯？说实在的，他连原理都不解释一下，就象绕口令一样说了几个这样然后这样把我给绕糊涂了，我压根没明白，我想也没人能明白，可是我不敢说啊，我估计再问一遍的结果还是这个题这样，然后这样，最后这样。我既不想浪费脑细胞揣测他那段绕口令般的这样再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不想被他吓死或熏死，所以就只好装模做样说自己懂了。自那次以后，我再也没问过物理老师题。
　　等到物理老师特有的味道飘远了，我同桌用钢笔捅了捅我：哎，你还敢问物理老师题呀？
　　我转过头去：不然怎么办？上课没怎么听懂啊！
　　他憨憨地笑，很八卦地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物理老师这样的水平为什么还能带我们高中的物理？
　　我摇头，没办法，我一向对八卦新闻不是很感冒，几乎全班人都传遍的新闻我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同桌又笑：上次那个留美博士你还记得吗？
　　我点点头，又疑惑地看向同桌：这跟物理老师有什么关系？
　　同桌朝我挤挤眼睛：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博士是物理老师他哥哥，而且呀，就因为物理老师在我们学校的关系，他才专门给我们学校捐了五千美元。本来他就是我们学校出去的，现在也算是我们小城的名人了，学校都把他作为我们学校的骄傲和代表宣传的，所以开除谁也不会开除物理老师！
　　我惊讶地合不拢嘴：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物理老师敢公然喝完酒就上课呢，不过，物理老师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他也应该不会很差呀？
　　同桌撇嘴摇头：谁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差，给我们上课没几次是醒着的，现在知道为什么物理老师每次喝得醉醺醺的学校也不管的原因吧！
　　我叹了口气，到底我们学校是为了名人存在的，还是为了育人存在的，让我越来越看不清楚了。

　　上中学时，科代表那差使绝对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那种，收作业时你是个跑腿的，上自己任职的科目时你就是个垫背的，随时都会被老师的开山斧劈中，就算这样，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还是巴巴地想去抢个官做做，现在想来那时候真是吃饱了撑的。
　　就象今天的语文课，刚一上课，语文老师就抽查起上节课布置给我们要背诵的一篇文言文，那篇文言文又长又拗口，媲美老太婆的裹脚布，结果抽查的三个人都不会背，语文老师的脸结起了寒冰，教室里的气氛也随着她的表情凝重起来，语文老师美目变寒目，到处萦转，最后定在了我的身上，然后她就阴森森地把我给叫了起来，那架势好象他们不会背都是我在背后捣鼓了似的。
　　虽然昨天我被同桌那一席关于物理老师背景的话打击了对学校的热爱，降低了对学习的热情，不过鉴于学习委员的虚名，我还是在家里很认真地把那篇文言文背诵了五遍，然后又自己默背了两三遍，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可以坑坑巴巴地背出来。
　　随后我就在全班人的注目礼中慢慢地背诵那篇文章，慢的原因是我自己背的也不熟，中间打了个嗑，过了十几秒才接起，打嗑的时候全班人比我还紧张，可能都怕语文老师的开山斧劈到自己头上来，所以我就是他们最后用来垫背的那个希望。
　　那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让我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一身汗，当我终于把那篇文章背完，语文老师的脸色缓了缓，然后正色对全班说就背成我这个程度就行了，下节课她还要抽查。就这样，全班逃过了一劫，不过也错过了欣赏美女发飚的机会。
　　自从那次以后，我每次去语文老师办公室交作业更恨不得夹着尾巴进去，尽管我没有尾巴。

　　我还没从对语文老师的惧怕中缓过神来，物理老师就先来了个下马威，在我问他物理题的第三天宣布考试，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我问他的题目太简单刺激他了。
　　那次物理测验有如雾里看花，我连一些题的题目都没怎么看得懂，我动用了自己初中时所学的所有物理知识来解答这个高中第一次的物理测验，因为高中开学的这三个星期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的物理究竟学到了什么东西，就这样，很多题目我还是乱蒙的，考完后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沮丧和挫败过。
　　公布成绩那天，物理老师发飚了，一个劲地在讲台上跺脚和咆哮，说我们怎么那么笨，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不会做，到底是怎么考上高中的，全班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全都惊恐地低着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物理老师的举动。
　　那一次全班五十多个人中只有我、肖晓还有一个男生三个人及格，而且都是刚刚穿越生死线，甚至连物理科代表也没有幸免，物理老师暴怒的原因不止于此，而是好几张试卷上出现的大大的无比讽刺的一个红色阿拉伯数字。
　　我们那一届物理学得好一点的基本靠自学和买课外辅导书，可惜我向来不是个自觉的家伙，最后的结局就是我的物理成绩渐渐地背弃了我，离我先前的目标越来越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