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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的体味 ...

  •   上课第一天,我那还没开学的大姐非要我穿上她给我买的那套天蓝色公主袖裙子,裙子上还吊了好些环佩之类的东西,我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急急地准备出门,她又把我拽了回来,边给我整理衣服边数落我:你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爱整齐!
      我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行了行了,我都要迟到了,你还罗嗦!晒得这么黑,穿上再漂亮的裙子看着还不是象个鬼一样!
      说完我就想夺路而逃,谁知道我娇小的大姐又开始发挥她作为黄世仁逼喜儿的本性了,一个转身将我堵在了门里,还在不停地给我拉衣服上没抻展的地方。
      我一个大跨步就打开门冲了出去,我那坚持不懈的大姐还不忘又把我裙子的后摆扯了扯,我真是服了她!

      我们高一年级正式开始上课了,带课的老师很多,思维当然也很多样化,体味自然也分别不同,这也算是我初入高中的另一种经历吧。
      数学老师号称粉笔杀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烟鬼,不过抽烟显然没有影响他的肺活量,因为每次他给我们上课的时候高一的其他三个班级都会把门紧紧地关上,还有几节课在其他班上课的老师忍无可忍主动到我们班来交涉,请他把门关上,他爽朗地用蒲扇般的大手拍着那些老师的肩膀连连说好,不过可惜的是,他的教学水平却和他的嗓门音量成反比。
      语文老师是个年轻的美女,举止得体,穿着时髦,身份也高高在上,她是小城最高领导的女儿,也是三班的班主任。她喜欢聪明伶俐的男生,偏偏三班学习好的前几名都是男生,而我们班恰好相反,所以我敏感的神经总隐隐觉察到她在我们班上课时的脸是阴晴不定的,本来理科班就不怎么重视语文,而我自己的语文也学得马马虎虎,所以我这个语文科代表就当得格外的胆战心惊。
      物理老师是我觉得最为恐怖的一个老师,他带了副很大的黑框茶色眼镜,遮住了半张脸,很有点□□老大的风姿,他最经典的动作就是时而不时地把嘴巴咧开,右边的嘴角微微撇上去,那感觉就仿佛他在嘲讽蔑视你,班里人因了他这个自创的经典都非常怕他。刚开学的时候他还挺认真地教了我们几节课,后来就原形毕露,经常喝得醉醺醺地到讲台上说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的话,还经常反问我们:刚才我讲到哪了?全班人就用一种悲哀和难过的眼神给他一个彻底洗礼。我们年级给他的评价就是:三分之一的时间是清醒着上课,三分之一的时间是沉醉着上课,另外的三分之一时间是半醉半醒中上课,至于他上课以外的时间是醒着还是醉着,我们就不好妄加揣测了。
      英语老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她比我们大不了几岁,圆圆的脸,蜷曲的长发,讲课轻重缓急,层次分明,课堂上通常都是她一人忙上忙下,写东写西,点你点他,不亦乐乎,最佩服的是她每节课都上得细致而富有激情,而且安排得满满当当,绝不快进一分钟,绝不拖沓一分钟,她也是一个具有火眼金睛且性格直率的人,不管碰到谁开小差都会毫不客气地用高八度的嗓门把你揪出来,私下里我认为她的课上的最热闹纷繁。

      我的同桌在刚开学的那段日子里总是瑟缩在他的位子里,绝对不敢越过那道虚拟的三八线,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用胆怯和躲闪的眼光看我,我曾经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透过我看见了某种具有威慑力的不明生物,不过这当然是我的胡思乱想,毕竟这么多年的教育不是白受的,所以我越发好奇到底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害怕成这样。
      后来我采用心理战术加温柔攻势,跟他开各种玩笑,比如问他是不是太用功了,把头发都学白了等等,他的紧张慢慢缓解下来,渐渐地不再那么怕我,渐渐地会趴过来问我一些作业题。
      终于有一天,我的同桌腼腆地笑着问我:你家是不是从市里转过来的?你为什么在我们这里上高中呢?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我,因为我跟他一样是土生土长的小城人,难道他看不出来?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啊,我家就是这个小城里面的人,说不定你们家还到我们家买过粮油呢!
      同桌惊讶地望着我:原来你不是市里的人啊,我一直以为你从市里来的,学习那么好,说着一口普通话,还每天都穿着各种漂亮的衣服,看着很高雅的样子,怎么看也不象这个小城的人!
      我一时怔在了那里,居然会有人把我和高雅这样一个让人浮想连篇的词联系在一起,不由得让我啼笑皆非,我这才明白同桌为什么惧怕我了。说实在,中考第一是我没有想到的,漂亮衣服是我那象黄世仁的姐姐假手的,至于说普通话,那是因为我跟东儿待的时间太久受她影响了,她一直都说普通话。
      芥蒂解除,我跟同桌越来越肆无忌惮地聊天和瞎侃,他告诉我他可能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很早就是少白头了,我不明白这跟他父母有什么关系,就好奇地询问他。
      同桌情绪低落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的父母年纪很大了才有我,所以我生下来身体就不是很好,等我懂事了,又在不停地担心他们的身体,担心他们随时会离开我。
      我安慰他:这没什么啊,我爸妈也是三十多了才有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他郁郁地瞅了我一眼:不能比啊,你知道我爸妈多大年纪了吗?
      我想了想,依据他跟我同龄来算的话,我爸妈已经快五十了,他的父母最多也就五十多,我笑着说:五十多也不算老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摇摇头,悲哀地自言自语:我爸已经79岁了!
      “什么?79岁?我没听错吧?” 我完全失去了矜持,眉毛差点飞出了头顶的地平线,那之后许久我才意识到自己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张大嘴巴的痴呆动作。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没错,我妈生我的时候五十多,我爸六十多,我上面已经有四个姐姐了,所以我一直在担心他们的身体,担心他们等不到我高中毕业的那一天。
      我吸了口气,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难道感慨他父母生育能力的强大?可是,这个举动是不是太高危太刺激太冒险了点?万一,他们生不出来怎么办,万一,发生意外怎么办,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同桌打量了一翻,还好,我的同桌除了是个少白头,有点娘娘腔以外,其他器官似乎都很正常,我不由得对他的父母产生了崇高的敬意,他们真是太有勇气和毅力了,居然为了生个男孩子这样的事都敢做,这到底是我同桌的幸还是不幸呢!
      我不知道这种举动到底该归于滑稽可笑还是其他类别里,可是越到后来,我越感觉到深切的悲哀,为我同桌,也为他的父母!

      刚开学那三个星期有四件事让我印象深刻。
      第一件事就是全校的开学典礼了,自然而然的我被评为市里的三好学生,其实大家都明白,中考谁成绩第一这个三好学生就是谁的,其他什么思想好品德好那都是瞎掰,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虽然我的家里已经有十几张各式各样的奖状了,不过这张可能是份量最重的一个,因为市教委很少给我们学校市三好学生的名额,今年遇到全省统考而且我们学校考得不错所以有了这个奖项,不过奖状颁给我真是可惜了,它终究逃不脱躲在我家某个僻静角落的命运。这个还没什么,最让我难受的是要上台领奖,我永远也习惯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的场景,上千人转过头来注视着我,那样子让我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好象没穿衣服似的,我努力地忽略别人的眼光,可内心里还是感觉厌恶。其实,相较于我被别人看,我更喜欢看别人,这么多年来我依然如此,我想就算将来的某一天自己要举办婚礼,也一样不会选择在台上被人瞻仰。
      第二件事情是一个老外来我们学校参观,据说他是个四处旅行体察中国民情的社会学家,结果全校都轰动了,所有的学生都涌出来看希奇,其实人家也就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巴,除了体形有点超乎想象,鼻子海拔高了点,头发颜色眩了点,实在跟我们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全校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现在我也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兴奋地跟同桌整整一个星期都在讨论老外的原因了。
      第三件是开学不久闻宇阿申还有我三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闻宇滔滔不绝地给我们说他们班的班主任,显然他很喜欢我们共同的语文老师,我没有发表意见,因为我对语文老师实在产生不了类似他那样的情感,我的直觉告诉我语文老师并不待见我们二班。
      最后一件就是继闻宇发表喜欢语文老师的评论后,学校组织全校人听一个留美博士的报告,据说这个博士是土生土长的小城人,官方版本说他出自我们学校,后来考上大学,在美国读硕士和博士,然后定居在美国,这次回来应小城的达官贵族之邀来做报告。
      那时侯我们小城本来人口就不多,名人就更少了,自己家的消息是大家的消息,别人家的消息也是大家的消息,大家的消息还是大家的消息,所以关于这个博士的身世还有一个民间版本。
      这个民间版本是从我妈那里听来的,因为我们家的粮油店是流动人口集中地,所以各种消息传播很快。我妈说博士回来是探亲兼接父母去美国的,然后又说到了博士以前的事迹,据说他家以前非常穷,兄弟两个,还有一个妹妹,博士那时候穷得衣服都穿不起,经常靠别人资助,这个别人就是他同班的地下女朋友,他在我们学校考上大学,结果那个女孩没有考上,女孩子工作了,一直用自己微薄的薪水资助他上完大学,直到他出国留学读硕士,这期间别人都说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悬殊太大,劝那个女孩子早点找个人嫁了,结果那个女孩子还是痴痴地等他,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了七年,硕士毕业的他回来娶了这个女孩子,带着她一起去了美国。
      这个故事说到最后连我都嘘唏不已,我不知道这个版本到底有多少真实性在里面,不过还是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暗自希望那个博士和资助他的女孩子能象童话故事里面的王子和公主一样永远幸福地厮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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