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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考后疯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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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终于到来了,是其他小城的老师监考我们,气氛肃穆,纪律严格,我还算比较幸运,因为考语文时我蒙对了两篇作文中的一篇,所以没有花很多时间在作文上,不过我光记着填答题卡上的名字和考号而忘了在答题试卷上填写那些东西,结果我已经交了试卷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被那个细心的监考老师发现了,狂汗啊!那个老师就这么变成了拯救我的英雄!
那年的政治考试非常偏,不是模棱两可,而是那些问题问得你不知道到底从哪个角度回答,那回我才真正体会到搞政治的头脑那绝对是山路十八弯,你永远也搞不清楚到底在哪里要转弯,反正考下来大家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政治考试,其他科目我感觉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
闻宇说自己数学没考好,因为最后一道大题他没有做出来,英语他根本没提。阿申感觉一般,东儿的脸就是个苦瓜,估计考得很不理想。
考完后几个人建议全班人去千独山旅游做为留念,班主任考虑了一下答应了,让我负责收钱,等钱到位后再交到他那里去。
第二天傍晚我看班里同学的钱基本上都交完了,就去找闻宇和阿申陪我去班主任家里交钱,结果阿申去看他坐牢的哥哥明天才能回来,我只好和闻宇一块去班主任家。班主任家在学校后面,我们问了好久才找到,把钱交给班主任后,他让我通知大家后天在十字路口等车。
接着我和闻宇就告辞出来了,那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没有月亮,凝重深黑的苍穹上孤零零地挂着几颗星子。从班主任家到马路上要经过一片人工树林,树林中间有条羊肠小道,窄得人横着站也只能放只脚,小道的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我们顺着小道往马路上走,闻宇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
因为天实在是太黑了,树林里又没有路灯,所以我们两个人都走得小心翼翼,就这样,我还是时不时地被路边的杂草绊住,走得趔趔趄趄的,那时我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带手电筒来,不过来的时候夜幕还没有降下来,象我这样的粗神经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前面的闻宇时不时地叮嘱我小心点走,我边答应着边凭着脚感一小步一小步望前迈,结果,电视里最让我觉得恶俗和肉麻的女主角最蹩脚的遇难剧情都让一样蹩脚的我给碰上了,不知道谁在树林里挨着小道的旁边挖了个大坑,我一不留神一只脚就踩空踏坑里去了,然后整个身子跟着跌了进去,当然,还不忘带着尖利的叫声,简直没创意透了,这一切的发生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真切地发现,原来电视是真的缘自生活!
那个坑大概挖了有一米多深,坑的四壁都是直上直下的,幸亏里面没有和泥巴,否则我还不知道自己会狼狈成什么样子。我焦急地想从坑里爬出来,结果蹬在光滑的坑壁上根本不着力,每次都是徒劳无功地滑了下来,闻宇着急地伸手拉我,可是我的脚上没有支撑点,他的手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把我拖出去,我只能无可奈何地在坑里团团转。
月黑风高的夜,我又掉进了一个不明情况的坑里,这时候换谁谁没点想法?想什么呢?当然是恐惧的想法,别想歪了!反正当时我看过的那些恐怖片纷纷跳出来刺激我的神经,我想起了忽然从水里爬出来的龇牙咧嘴的鳄鱼,游走在荒野的吐着信子的毒蛇,还有从下水道里突然冒出来的淌着黏液的怪物,心中更加恐惧了,几乎带了哭腔对闻宇叫:你快把我拉出去啊!
闻宇更加着急了,忽然就伸出双手拦腰抱住了我,恐惧的念头一直充斥着我整个身心,我当时害怕得脑子都不听使唤了,压根没空去想这样合不合适,只是下意识地双手抓紧他的上臂,那是一双少年的臂膀,并不强壮却有着独特的坚韧,就这样把我又拖又拽地给弄了上去,我坐在小道上,连闻宇什么时候松开双手都不知道,好一会如鼓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才觉得自己已经不在坑里了,已经安全了,这才舒了口气,忽而又想起刚刚是他拦腰抱着我把我给拖了上去,虽然当时具体的细节一点也回忆不起来了,但是我的脸还是倏地红了,黑夜里闻宇静静地站着,虽然看不真切,但我知道他正在看我,我很狼狈地爬起来跺了跺脚,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恢复了一点镇定,这才吸了吸鼻子说:吓死我了,谁挖的坑啊,真是的,我们赶紧走吧!接下来的路我走的还是胆战心惊,干脆紧紧攥着闻宇的衣角,他在前面慢慢地带路,很少见地一直沉默着,我也不好意思再说话,直走到马路上才敢松开自己已经握得汗湿湿的手。其实想想也挺可笑的,我恐怕真是被吓破胆了,这个举动绝对是自我安慰,拽着他的衣服能有什么用?就算前面还有一个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我又看不见,估计照样得掉下去。
那次是我在闻宇面前最糗的一次,象极了电视里英雄救美的桥段,只不过他不是英雄,而我更不是什么美人!
可能我们年龄还太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珍惜,所以在千独山的那次旅游全班人玩得很尽兴,似乎没人体会到即将分开的恋恋不舍。
旅游之后,我在家里疯了一样的看小说和电视,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我家,是毛毛。毛毛央求我陪她一块去大莆家看看,虽然毛毛没说,不过我猜测她是想知道独眼的消息,因为只有大莆知道独眼家的地址。其实对于大莆和独眼为什么双双退了学我也很好奇,而且一直觉得大莆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很坏的人,最主要的是,我很同情毛毛和独眼,所以就答应了。
在如何去大莆家我们又犯了难,大莆家在农村,我也只是在那次大莆给我家送西瓜时知道他家的大体位置,可是并不清楚到那里有没有班车。毛毛是骑自行车到我们家的,所以她建议我们骑车子去,这对于骑车技术半生不熟的我来说无异于强人所难,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实战的经验,正在犹豫着,心急的毛毛扯着我的胳膊不停地软语相求,我只好赶鸭子上架,偷偷把家里的自行车推出来,跟着毛毛上路了。
那完全是一次冒险之旅,才学骑自行车的我居然敢在车来车往的国道上卖弄自己那烂得不能再烂的骑车技术,至今我都认为自个当时没在那个国道上抛头颅洒热血简直是个奇迹。因为还掌握不好平衡,我自行车扭动的频率快赶上舞龙狮的队伍了,每当各式各样的车子鸣着尖利的声音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时,我的自行车就撒蹄儿般地扭得更欢了,有好几次,都差点冲到国道中间去上演鸡蛋碰石头的戏码了,把我自己也生生地吓出一身冷汗,然后不得不停下车子来安抚胸口不断跳动的小心肝。毛毛也不时地跳下车子等着我,到了最后,连她都有些不耐烦了。
我们气喘吁吁地骑了一个多小时,几经周折才找到大莆家,那天如来佛祖开恩,大莆竟然待在家里。他看见我们后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好一会了还恍若梦中,连连说我们运气好,因为平常他都在外面跑着玩,今天有事所以没出去。
大莆家到处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杂乱无比,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屋顶上更是别具一格,没有天花板,就看见两根粗粗的横梁孤傲地立在顶上,越发显得不象是高等生物寄居的地方。大莆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眼睛四处转动着似乎想给我们找个坐的地方,不过好象除了那张床以外,其他地方都不用考虑了,他不好意思地朝我们笑笑,俯下身潇洒地把床上的东西往两边一拨拉,示意我们坐在床上。
我们刚坐定,毛毛就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大莆,你知道独眼现在在哪里吗?
大莆呵呵地笑了两声调侃道:你来问都不问我一声,就只关心独眼的消息啊?
毛毛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
大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里含糊地嗯着:独眼他……他被他家里送到省城上中专了,听说混得不错!
我觉得大莆说话的神情和口气都有点怪,因为以前他都是吊儿郎当地说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很正经的样子,所以我有点不习惯。
毛毛象征性地反问了句“是吗?”就低下头去若有所思的样子,再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点沉默。
我看着大莆,顺口提了句:你和独眼当初为什么打架啊?
大莆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耷拉着眼睛:以前的事情就甭提了,我也挺后悔的!
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追问,就转移话题: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啊?
“我准备当兵呢,今年冬天报名,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去了!”大莆似乎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憧憬,立马来了兴趣,飞快地回答着。
说到这我们似乎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想我们也不能老这么不说话闷着,再怎么着也是久别重逢啊,所以就说了一些自大莆走后我们班里发生的事情,气氛渐渐活络了起来。我有点内急,就问大莆厕所在哪里,大莆让毛毛先坐着,他带我去厕所。
我们俩刚走出屋子,大莆忽然来了句:其实独眼没有去上学,我是骗毛毛的!
我有点吃惊地啊了一声,大莆接着说:独眼现在可能在家里,他退学是被逼的,你知道毛毛家的关系吧?
我点了点头,大莆脸上忽然现出阴霾之色:哼,毛毛她爸爸仗着权势,让独眼退学,否则就让他拿不上毕业证,你说独眼能怎么办!
我更吃惊了:可是,可是毛毛她爸爸怎么能让独眼拿不上毕业证啊?这个不是学校说了算的吗?
大莆又哼了一声:她爸是公安局长,跟我们打架那几个混混敢招惹吗?到时候合伙说独眼怎么怎么样,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学校还不就是卖个人情。
我讷讷地问了句:毛毛她爸为什么让独眼退学?是因为他和毛毛的事吗?
大莆有点怒气难消的样子:就是那档子事呗!我要是早知道会把独眼连累了,绝对不会拉他帮忙!
大莆顿了顿又说:独眼都退学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待学校里面了!
原来这就是事情的真相,独眼和毛毛曾经的甜蜜在现实社会中只能幻化成惨痛,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还太天真,这种事远远不似想象中那般简单,根本不是我们能干涉得了的。
我们又回到屋里,百无聊赖地说了几句话,我和毛毛就告辞出来了。
又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我才回到家里,我妈好一顿臭骂,说我怎么没有让汽车轧死,反正就差没有动手打我了,那嗓门大得周围一里地都能听见,隔壁好几户人家都跑出屋子看热闹,估计以为我家出大事了。不过我知道,我妈舍不得打我,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