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22、第二十二章

　　不知道躺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余声钻在被窝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就在朦朦胧胧之间，手机发出叮地脆响，和平时收到转账的声音一样，这个节骨眼还有人给自己打答疑的钱？余声想撇过脸不理，但黑暗里还是隐隐能看见屏幕上蓝盈盈的光，久久没灭，叹了口气，她爬过去拿手机。眼睛一时不能适应光，眯着眼看，屏幕上有一行字，提示某宝到账五万元。

　　五万，余声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看，的确是五万，如假包换，再看打款方，三个字的名字，前两位是小星星，最后一个字是敬，身边还能有谁，在这个时候，真真实打实的雪中送炭，但是这个钱可以收么。如果有了这笔钱，就可以把答疑的钱都还上，连大学的学费都可以不用担心了。余声在心底挣扎，把手机抬起又放下，让它静静地躺着，等了许久，依然没有任何信息和电话，那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转了一笔钱给自己，在没有任何约束力的情况下。

　　坐在床上披着被单踌躇了良久，余声终于决定拨个电话，嘟，几乎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喂？”余声声音还是有点儿闷。

　　“恩。”电话里的环境很安静，对面的人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个，柏澜敬，我收到了你的转账。”余声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重复了一遍。

　　“恩，”那人还是只应了一声。

　　“这个钱我不能要。”余声强逼着自己拒绝。

　　“问题解决了？”对面的声音反问。

　　“没有。”余声硬着头皮。

　　“那就拿着。”柏澜敬语调很平静。

　　“平白无故，我不能拿你的钱,不能因为你家境好就……”余声听对面没有人应声，只得一股脑地絮叨，其实她的心里想说的是自己不想欠他，不想存在经济问题那样的前提关系。

　　“余声，你是怕因为收了这个钱就必须要答应跟我有点儿什么吧。”电话里的人降下了声调。

　　余声一愣，自己倒真没想到这一茬。

　　“你放心，我不是电视里的霸道总裁，玩不了强取豪夺那一套，这笔钱是我奶奶给我的零用钱，就当我先借你，等你以后打工也好，工作了也好，按银行利息连本带利，一分都不少地还我，可以了吧，大小姐。”第一次听柏澜敬急匆匆地说那么多字，余声傻愣愣地点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看不见，连忙又应声。

　　“好了没事了吧，我睡觉了，拜拜。”电话那头的人有些儿赌气。

　　“哦，拜拜。”气氛莫名其妙地变得没有那么糟糕了，余声甚至在说完拜拜以后还有点儿想笑。

　　而率先挂上电话的人，忍不住生气，好像自己赶着上架威胁她跟自己在一起一样，恨恨地踢了一脚电线杆，老旧的杆子发出东西剥落的声响，又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户，要不是张小超通知感冒在家的自己今天余声的事情，才不会冷冰冰地还跑过来在楼下等，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才试探着打了钱给她，没想到她还那么别扭地，支支吾吾，如果换了别人，早就感激涕零了，哎，扯到哪里去了，如果她和别人一样，又怎么会。

　　余声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但被打岔一下以后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又或者是最重要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如果计划的好，余声几乎马上就可以搬出去租个房子直到考上大学，想想就觉得振奋，但是舅舅肯定不会同意，余声想到了舅舅，有些儿黯然，不能因为一次的争执就否定舅舅平时给予自己的温暖，但这次的事情之后要让自己再接纳这样的家人，特别是舅妈，她试问自己没有那么圣母地做得到，而搬出去住，把房间还给表弟才是自己目前能做到的最终和最好了，只不过这个想法还需要靠一个人的帮助。

　　第二天大早，余声还在理书包的时候，舅舅就已经来敲门了，仍旧是虎着脸，余声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反而坦然平静。

　　早餐是牛奶配炒面，舅妈和飞飞坐在老位子上，见到余声过来，斜着眼，鼻子里出气，冷哼了一声，转过头。

　　“舅舅，我打算搬出去。”虽然早餐时，桌面上气氛很凝重，余声还是决定开口。

　　“我说了昨天的事不许再提。”舅舅的表情有些讶异，余声甚至还看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地不自在。

　　“我是说认真的。”很坚定的语气。

　　“你。”舅舅黑着脸，啪地把筷子摔在桌子上，立刻又有了风雨欲满楼的气氛。

　　余声也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没完没了是么？”舅舅的声音很低很陌生。

　　“我想得很清楚，不是赌气。”余声提醒自己要冷静，心平气和地和舅舅沟通。

　　“我说了不要再提。”

　　“我会和妈妈沟通好，搬出去后，房间可以还给飞飞。”余声轻声细语地声调，讲得话却坚定果决。

　　“那这样最好了。”舅妈的脸上的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点头道。

　　“不行。”舅舅还待再说，却被舅妈一把拉住了手肘。

　　余声没有再出声，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早餐，站起身：“我先去学校了。”说完后，背上书包，带上了门，把消化的空间和时间留给舅舅和舅妈。

　　学校里的氛围很平静，警告或处分没有下来之前，很多同学还都无知无觉，余声把账户里的钱分了三份，整理了这两年收得答疑和代做卷子的钱，准备按人头还清，这样就花掉了她大半天的时间，另一份用作租金和之后的生活费，余声大致看了一下学校周边的短租房，因为比较郊边，房租并不高，略宽裕的留出一部分后，基本就大约够用了。最后一份是准备的大学刚开始的学费，虽然按余声的成绩，如果发挥正常，应该是可以申请到奖学金，但是她还是预留了一部分做为备用。除了最后一份她暂时买了一年份的投资理财以外，其余的都妥帖地算好，想着如果奖学金没有问题的话，大学又可以勤工俭学，自己应该没几年就能还上钱了。

　　“张小超，你爸爸是不是在做房产中介？”余声突然想起什么地转身。

　　“是啊，你有生意关照啊。”张小超在啃早饭，努着嘴问。

　　“我想在学校附近租个小间，想麻烦一下你爸爸帮我留意留意。”余声开门见山。

　　“啊，咳咳，学委你要单独住？”张小超一着急有点呛到了。

　　“恩，我一个人住，所以环境希望安全干净一点。”余声认真地说了下要求和预算。

　　“哦，可以啊，你这个预算应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学委开口，我绝对让我爸给你找个好房子。”张小超拍着瘦弱地胸脯保证，还要谢谢余声把之前做卷子的钱都退给自己了，平白多了一些零用钱。

　　“恩，好，谢谢你了，希望能尽快。”余声真心地感激。

　　“恩，放心，我现在就给我爸发信息。”张小超把面包全塞进嘴里，拿出手机，一边按一边不经意地问：“咦，学委，昨天晚上我跟敬兄打电话说起你了，他有没有，嘿嘿。”

　　余声恍然，自己就想昨天他没来学校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但表面上自然不能提他借钱的事。

　　“哦，他有问候我，谢谢你们关心，我没事。”余声随口敷衍过去。

　　“哦，我还以为他昨天顶着感冒去看你了呢？今天说感冒加重继续请假。可怜。”张小超发好信息，把手机塞回口袋。

　　“是么？”余声小声地应了一声。

　　“恩，牛高马大，还那么体虚，下午放学我们要去看他，学委你也一起吧。”张小超的媒人体质发挥得不遗余力。

　　“好的，那到时候一起去。”余声自然不知道他那些弯弯绕绕地坏心思，但总也觉得自己怎么样都应该要一起去慰问下债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