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21、第二十一章

　　“老师，我承认所有的事情，学校会怎么处罚我也都认可不辩解。”余声倔强地不愿意妥协。

　　“魏老师，我们余声一直是好孩子，你看，现在马上就是关键时期了，我想请问能不能从轻发落，不要处罚孩子，免得影响她考试。”舅舅转向小太阳说好话。

　　“这个……”小太阳为难：“其实年纪组长和教导主任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所以……”

　　“那是什么意思？”舅舅有点儿心焦。

　　“就是把钱退回去是必须得，至于要不要记过还会再讨论。”小太阳有些无奈地说。

　　“老师！”舅舅还待再说。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同学。”余声站起身，脸崩得很紧，摆明了不想再求情。

　　“做错了你还这种态度。”小太阳这样的班主任老师，总是喜欢看见学生乖巧听话，有错就认的态度，见她桀骜，有些儿发怒。

　　“我都答应把钱退回去，还有什么前提是我做错了？”余声咬着牙。

　　“你，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没错？”

　　“有错没错，处分记过都会写得清清楚楚，我现在承不承认又有什么用？”余声依旧死撑着不低头：“铃响了，老师，我想先回去上课。”

　　小太阳倏地站了起来，身高和她差不多，正好和她对视，余声不肯服输，僵着一张脸一动不动，站得笔直。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办公室的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

　　“哎，回吧，回吧！”小太阳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女生倔强得荤素不忌，也没有看到希冀中的服软和请求，再加上平时的确也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也不想骂得太狠真的影响了她的成绩，反正主任给得结果她也都认同，干脆不要再跟她扯下去了。

　　余声咬了咬下唇，狠心没跟舅舅打招呼，直接快步出门。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人，余声低着头急走，脑袋一阵阵地发胀，除了事实被赤裸裸得剥于人前以外，还有关于还钱的恐慌，自己现在去哪里找这两年收得钱还给同学，还了之后的学费呢，自己该到哪里去筹这些快要逼死人的钱。

　　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冰冷的栏杆围着出口，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逃离这个地方，逃到没有这些艰难困苦的地方，但还没接近门口，就被保安给拦住了，没有特殊理由不得离校，规定制式化得不容破坏，没有例外。

　　“报告！”余声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回去上课，顶着现在这张五彩缤纷的脸，反正处分下来以后，全校都会知道，早知晚知也没多大区别。

　　“进来吧！”毛老师大约也知道是什么事，没问什么就让她进来了。

　　“余声，你怎么啦？”赵倩看着她的脸，被吓得不轻，小小声地问她。

　　“没事，撞到桌角而已。”余声回她一个虚弱的笑。

　　“哦，你小心点嘛，小太阳找你啥事儿。”赵倩没心没肺的。

　　“不是什么大事儿，过几天再说吧。”余声随意敷衍了一下，赵倩也不以为意。

　　余声把书本打开，毛老师说了啥，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湖，并且还在不断地下沉下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舅舅已经老早等在了门口，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没有开口说任何字，余声闷不吭声地坐在他的老式自行车上，一路上接受着路人惊异的眼光凌迟。

　　开门进屋的时候，舅妈已经做好了晚饭，新瞥见余声的脸也是骇了一跳。

　　“怎么啦这是，老师让你去一趟就是余声被打了？”舅妈并不知道详情，惯例的大嗓门。

　　“辛秋，我昨天给你的家用呢，拿出来给我！”舅舅闷闷地坐在椅子上，喊舅妈的名字。

　　“干什么？”舅妈防备地问，脸拉得老长。

　　“给声声还同学钱。”舅舅指了指呆立在一旁的余声。

　　“欠什么钱？欠那么多？”

　　“她在学校收给同学答疑的钱，还帮同学做课外的卷子，按张算钱。”舅舅重复着，话说得很缓慢，显得痛心疾首。

　　“你！”舅妈生气地有些气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舅舅不是大富豪，你白吃白喝，还要惹这些麻烦。”舅妈气得口不择言。

　　“辛秋！少说几句，把孩子欠得钱补上，也省得别人在背后议论我们。”舅舅劝慰。

　　“什么议论，有什么可议论的，我们白白地给你姐姐养孩子，把房间让给她住，给她吃好喝好，怎么滴，还欠了她们母女不成。”舅妈尖着嗓子。

　　“我就说让你别烂好人，现在被咬了吧，生活费给她还债，我们下个月吃啥，西北风么。”舅妈不依不饶。

　　“好了，辛秋！”舅舅徒劳地想阻止，甚至站起身想去拉住舅妈。

　　“你放开，你只顾她是不是，我和飞飞就干脆饿死是不是？我就知道收留她不是好事，你姐也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生了她。生了也不养，每年给那么点钱，交个生活费都不足，自己又不知道在外面做得什么勾当。”

　　“够了！”余声厉声打断她。

　　“干嘛？”舅妈没想到一向闷葫芦一般的余声敢那么大声跟她说话。

　　“我做的事，不要扯到我妈妈。”余声强忍住，缓了缓语气，不想和舅妈正面冲突。

　　“你也知道是你做的事，那你自己解决啊，还不是要你舅舅给你收拾擦屁股，有本事你今天自己把钱给我还上，否则就不要怪我骂你妈妈不是个东西。”舅妈见余声缓和下来，反而蹬鼻子上脸，不停歇地骂骂咧咧，似乎要把长期的不忿都一吐为快，连带着说得很难听，让人忍不下去。

　　“砰，”余声突然像蛮牛一样地冲了过去，直接撞上了舅妈的肩膀，舅妈身子不稳，哎哟一声倒在了沙发上。余声倒不是想怎么样，就因为舅妈后面的话越说越难听，当下只想让她不要再说下去了，虽说是盛怒，她也是收了力的，只把她推倒在沙发上。

　　“你，你个没良心的，我供你吃供你喝，你还，哎哟，行行行，你这尊大佛我是供不起，你给我滚，马上滚出去。”舅妈歪倒在沙发上，其实没伤到哪里，但面子上怎么都下不去，气得想借势就把她赶出去。

　　余声也是怒了，头脑一热，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啪”在余声正准备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一走了之的时候，舅舅静静地上前，挥手给了她一巴掌，把她的脸打歪在一边，清脆的声音像钝器敲击在心尖上，闷闷地疼痛。

　　“进屋去。”舅舅低沉着嗓音命令。

　　余声抚着脸，木木地不是很疼，至少比另一边脸要轻一点，但这一巴让她充血的愤怒渐渐平静了下来，舅舅是在阻止这件事的恶性发展，同时也给舅妈一个台阶下，让余声能够继续留下来。只是，就算余声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也无法感同他的做法，她又何尝做错了什么，又有谁能给她一个安慰和台阶。

　　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回房间，关上房门，还能听见舅妈歇斯底里地咆哮声和舅舅忍耐的低声下气。余声嘲讽地笑笑，倒头埋进被子里，蜷缩着身子，静下来后，只感觉到冷和麻木地疼，门外的声音渐渐地没有了，房间里变成了一片死寂的安静，隐约听到闹钟发出嚓嚓的走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