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20、第二十章

　　“报告。”门口有人喊，果然白天不能议论人，久未露面的当事人背着斜跨书包出现在门口。

　　“进来吧，这节自习课。”班长抬起头看了一眼，招呼。

　　“诶，敬兄，欢迎回来，没啥事儿吧。”张小超最高兴，终于不用自己听写自己批改了。

　　“恩，没事，老人家闹别扭不肯吃药。”柏澜敬回答了一句，把书包挂在椅子上。

　　“哦，刚刚我们还在说起你呢。”张小超讲话不过大脑，随口就来。

　　“说什么？”

　　“没什么，喏，给你笔记，折起来的部分是这几天上课的重点，你记下。”余声快速地递过来一本笔记本，蓝色的封面上有一片蔚蓝的大海和一只拂面略过的白色大鸟。右下角端端正正地两个漂亮的小字，写着余声的名字。

　　“谢啦。”柏澜敬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灿烂得闪瞎眼。

　　“诶，为什么你们？”张小超瞪大眼，狐疑地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举动。

　　但是没有人理他，余声朝柏澜敬点点头，转过身埋头继续自己的英语卷子，其实这是柏澜敬走之前拜托自己的，现在还能想起那天他说得那句话，大意是不想因为自己生来就有的东西而放弃努力，想到这里，余声忍不住自嘲，那反观自己，就是为了想拥有更好的东西而不得不努力，看似无差别又的确天差地别。

　　之后的半个学期，柏澜敬仿佛上足了发条的马达，变得特别勤奋努力，除了偶尔去打个球以外，几乎粘在了桌子上，就算是向余声提问的题也是刁钻而冷门。余声通常会自己做一遍，找到解答方法了，才解一遍讲给他听，其乐融融地探讨环境让赵倩和张小超啧啧称奇。

　　“诶，你说他们是不是？”赵倩压低着声音问。

　　“应该没有吧，看着不像啊。”张小超假装拿起一本书，挡在脸前摇头。

　　“敬兄那么努力念书难道不是因为……”

　　“说不好。”张小超摸着下巴沉思。

　　“诶，张小超，毛老师找你。”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

　　“啊，哦，”张小超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匆匆应了一声就起身出了教室门。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喊他的是陈可欣，现在跟着他一路往办公室走。

　　“聊学委和敬兄啊。”张小超没什么心机。又性格开朗，跟谁都聊得来。

　　“他们怎么啦？”陈可欣状似不经意地问。

　　“没怎么，答疑呗。”

　　“所以他们现在是？”陈可欣摆着一张八卦兮兮的脸偷偷地问。

　　“我觉得是，不过他们肯定不会承认。”张小超笑得贼兮兮。

　　“学委答疑不都是收钱的？”陈可欣随口一说。

　　“哎，大家什么关系。”张小超的原意是大家前后座，那么熟了，只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可欣也没再问下去，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转身回了教室。剩下张小超傻愣愣地待在原地，丈二摸不着头脑，殊不知暴风雨正在悄悄临近。

　　“余声，小太阳找你。”孙敏在前排做传声筒。

　　“好，那你自己再算一遍，”余声应了，又跟来问她题目的同学说了一句，站起身。

　　“嗯，谢谢你，学委。”

　　“没事，应该的！”余声拍拍口袋，笑眯眯地走去办公室，半路上寻思着自己的账户，虽然都是小金额，但是日积月累，也有了不少，下学期要开始复习，帮忙做卷子的事情肯定要减少，这个学期能多攒点就多攒点。

　　“扣扣扣，”余声喊了报告，就走到低头沉思的小太阳身边。

　　“余声，你过来，坐。”小太阳表情很凝重，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余声狐疑地坐下，两手放在膝盖，乖巧地听话。

　　“我今天约谈了一个我们班的同学，”小太阳捋了捋头发，顿了顿继续：“你一直在私底下收同学们的钱？”

　　余声的心重重地一跳，没想到老师竟然知道了，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这一天还是提早来了。

　　“给同学答疑，帮同学们做卷子，你都按次收钱？”小太阳看余声的反应就知道不是冤枉她，表情变得痛心疾首。

　　“余声啊，你一直都是班里的尖子生，考试从来都没有下过前二，我没想到……”

　　“老师，我……”余声苍白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我也不好，没有关心过你的家庭，如果你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老师明说。”小太阳放缓了语气。

　　余声搅着手指，关节被她拧得发白，该怎么说，难道要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要徒劳的解释自己的父母还是干脆哭一场博取同情。

　　“余声？”小太阳喊她，“跟老师说没关系。”

　　“老师，我！”余声开口，声音干涩，还是说实情吧，相信老师多少能够理解。

　　“那个，请问魏老师在哪里？”门口有熟悉的声音。

　　余声被噎回去了，猛地转过头去，来得人是舅舅，小太阳已经通知了舅舅过来，然后还在这里故作关切地问自己，所以刚刚说得那些推心置腹的话，究竟是单纯的关心还是只为了问出个缘由交差。

　　“是余声家长么，我就是魏老师，请坐请坐。”小太阳立刻起身去迎接。

　　“您好，魏老师，”舅舅有些拘束地伸手，显得有些尴尬。

　　“你好，我正好也在问余声情况，你来一起听听吧。”小太阳很客气地招呼舅舅。

　　“余声，你继续。”小太阳拖了凳子让舅舅先坐，一边催促她。

　　“魏老师，我没什么好说的。”余声只觉得刚刚自己的慌乱内疚都变成了笑话，募地挺直了背脊，面无表情地回答。

　　“诶，你，”小太阳有点儿下不去台：“刚刚你不是有话要说。”

　　“没什么可说的，我觉得零用钱不够，所以就收点同学们的答疑钱。”余声心一横，昂着头，随口就答。

　　“你这个孩子！”舅舅看着魏老师脸色不好看，有点着急，偏偏余声还摆着个脸，心里更着急，忍不住一把拍上了她的肩膀。

　　舅舅是个实诚的人，手势本就很重，这一下有点儿心急是一个原因，想给老师做个样子也是一个原因，下了点力气，就有点儿没轻没重，生生把余声挥到了一边，余声也没提防，身子一歪，右脸重重地磕在了桌角，立刻青红一片，痛得她眼泪差点留下来。

　　“哎哎哎，别打孩子，”小太阳也猝不及防，看余声的脸，一大块痕迹这么看真是触目惊心，要是传出去自己询问学生间隙造成的伤，即使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余声没有去摸脸，但从他们惊惶的眼神里，大概可以猜出自己现在的脸应该很精彩。
　　狠狠地眨了眨眼，把快要溢出的眼泪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心底里一片悲凉，如同溺水的人在快要窒息的时候，以为抓住了什么，没成想只是一根没有用的水草。幸好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没有把最难堪的地方撕开来给人观看，以换来那些余声都不需要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