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17、第十七章

　　被自己的发现惊了一跳，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脚底一软，连忙用空着的手扶了一把墙壁，同时手也被另一股力气拉扯，以防止她滑倒。

　　“晕成这样，你还要强撑？”对面的人口气真得不怎么好。

　　“这次考试很重要。”余声的心怦怦地跳，声音瓮声瓮气。

　　“少一次考试成绩会怎么样？”回答的人有些儿满不在乎。

　　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这句话的语气和情绪那么理所当然而骄傲，陈述了一个事实，却又实实地打在余声的心上，自己一直以来苦苦维持的成绩，自尊，还有努力的方向，在某些人的面前，那么的不堪一击，毫无所谓。当然，社会是有阶层的，即使你拼尽全力得到的东西，也许还比不上别人一开始，或者说从小就视为理所当然的存在物。

　　“我和你不一样。”余声因为高热和激动，红着脸，眼睛水汪汪的。

　　“嗯？”柏澜敬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又踩着她尾巴了。

　　“我的事，我自己决定，今天你的关心，我很感激，其余的我觉得跟你没关系。我要回去了，请放开。”余声又竖起了高墙，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少女，又瘦又羸弱，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虽然清澈却没有情意，自己像愣头青一样的行为原来已经明显到她要如此冷漠地拒绝。何曾碰到过这样的待遇，自尊心也没有低到可以再誕着脸。

　　柏澜敬有些生气，一把抓紧她的手腕拉近，成功地看到她皱紧的眉头，想狠狠地骂她一通，几秒钟后，终究是狠不下心，倏地松了开去，没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到这时，余声才仿佛泄了一股气，稳了稳愈加晕陶陶的身形，步履缓慢地走回教室，在门口却撞上探头探脑的赵倩。

　　“余声，敬兄没送你去医务室？”赵倩扶着她，小小声地询问，还偷偷地瞄了一眼后门的方向，嚅嗫地说：“我看敬兄好像不大开心，你们吵架啦。”

　　“你真多事！”余声对赵倩虎不下脸，暗骂了一句。

　　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赵倩还想问的话头。小太阳掐着点走进来，多话都没有一句，就开始发试卷。

　　余声拿到试卷后摊在桌子上，用手撑着头，大概是药效过了，又或者是激动的情绪影响了大脑供氧，她只觉得越来越晕，卷子上的字变成了一串一串的符号，在意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她有些后悔，自己一直太执拗的个性导致的，真得不是特别明智的后果。

　　“诶，余声！”赵倩在发现她晕过去以后忍不住大叫起来。

　　“什么事？”小太阳正站在窗台边看风景，被女生的尖叫吓了一跳。

　　“魏老师，余声好像晕过去了。”赵倩慌忙地招手。

　　“怎么会晕过去，身体不好？”小太阳也很着急。

　　“她重感冒，怕耽误考试又不肯去医务室。”赵倩解释，着急地声音都有些儿抖。

　　“真是，快快，送医务室，那个……”小太阳赶快吩咐，但是教室里在考试，自己肯定不能走开。

　　“诶，敬兄，你快去送学委去医务室吧。”张小超用手肘捅了捅柏澜敬，小声地给他们制造机会。

　　“考试。”柏澜敬收回一直盯着那里的视线，别扭地低头。

　　“嘿，你吃错药啦！”张小超奇怪。

　　“柏澜敬！”小太阳在余声的位置旁喊“过来，你比较高大点，快去送余声去医务室看看。”

　　“啊？”柏澜敬也愣了。

　　“啊什么，同学之间互相帮助知道么，我会给你延迟点考试时间，你送完马上回来。”小太阳以为他担心考试，开口安慰他。

　　“哈哈，小太阳神助攻！”张小超在底下笑得停不下来。

　　“哦！”柏澜敬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余声的位置边。

　　“敬兄，我来帮你，你背余声过去吧。”赵倩说着就想去扶。

　　“不省人事了，还背什么。”柏澜敬拒绝了赵倩的帮忙，把余声肩膀拉起来，让她的头靠在左手手肘，右手往她的膝窝处一抬，轻轻松松地把她抱了起来，抱稳后左手用力，余声顺着惯性，无意识地滑向他，右脸就贴着他的左臂，如同全身心的依靠一般。

　　“哇，公主抱啊，”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衬着柏澜敬放柔的表情，暧昧得不得了。

　　“干什么，安静安静，小小年纪，乱七八糟的东西学了一堆。”小太阳敲讲台，“好好考试，柏澜敬，小心一点，赶快去。有什么问题马上跟我说。”

　　“嗯，”柏澜敬应了一声，忍不住紧了紧手，抱着的少女很轻盈，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她烧得厉害，那么倔强固执的一个人，生病请假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还要维持着莫须有的自尊心，平时聪明世故，却看不开这些虚无的内心。

　　“同学，同学，”医务室的老师请拍了下躺在床上的余声的肩膀。

　　“唔，”总算是还有点意识，但睁开眼看了看又无力的闭上眼。

　　“嗯，温度有点高，”老师拿出温度计看了看，“先吃一颗退烧片，建议还是去医院看一看，验个血。”

　　余声迷迷糊糊地听到老师说去医院，想起身却没有力气，朦朦胧胧间似乎有人抱着自己，走了很久的路，又像是坐了一会儿车，再清醒的时候闻到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蓝白，看环境似乎是在医院的输液室，安静而温暖的环境，头顶上方有一瓶正在挂的点滴，余声转了转头，晕眩没有了，身上出了一点汗，温度似乎也降下去了，试着想坐起身，已经有人伸手过来，托着她的手肘。

　　“呵……”余声被突然出现的帮助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谁以后，顿时觉得心里五味杂陈，沙哑的开口：“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没烧糊涂，知道是医院。”柏澜敬给她递了一杯温水。

　　“谢谢，”余声小声地道谢，喝了口水才知道自己有多渴。

　　柏澜敬看着她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了水，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觉得好笑，接过杯子，又站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

　　“诶，余声，哦，醒了啊，量个体温。”推门而入的护士很公式化地拿出温度计，塞进余声的嘴里。

　　“唔，”余声老老实实地含着温度计，鼓起的嘴看起来蠢萌蠢萌的，百无聊赖地偷眼去看了下坐在一旁的柏澜敬，对方正似笑非笑地回望她，脸一红，假装没事地移开视线。

　　“恩，37.1，现在暂时没有烧了，这个是你的验血报告，没什么大问题，吊瓶完了就可以走了，另外，同学，刚刚医生配的药记得提醒她吃。”护士小姐笑眯眯地对着柏澜敬说。

　　“好，谢谢医生。”

　　“谢谢医生。”余声从善如流。

　　“那行，注意休息，吃得清淡点。”护士小姐嘱咐完轻轻地出了门。

　　房间里又剩下两个人，余声觉得背后粘腻的难受，动了动。

　　“小心吊瓶，”有人提醒。

　　“哦，”余声又安安单单地停下不动，心里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横下心嗫嚅：“那个，柏同学，很谢谢你，还有之前的不礼貌，对不起。”

　　“哪次？”好听的声音没有愠怒，反问。

　　“啊？”余声回不过神。

　　“原来学委知道自己经常不礼貌。”柏澜敬看起来心情不错，背靠着椅子，脚闲适地交叠在一起，白净修长的手指拿着一只手机在把玩。

　　一句话噎得余声有些气短，自己好像的确经常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一直对他态度不怎么好，大概是生病让人变得软弱，余声竟然觉得愧疚，头越点越低。

　　“我出去一下。”柏澜敬突然开口，余声猛地抬头，他脸上挂着笑，指了指门口朝她示意。

　　“哦，好。”余声点头，猜想他大约是想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