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澜听声》菲青淼淼

16、第十六章

　　家里没有大人，舅舅舅妈早就从老家回来了，但是刚上班，就要出差，只留下还在放寒假的表弟和自己。余声进门的时候，表弟正在沙发上咔嚓咔嚓地啃着薯片看动画片，听见声音，踢踏踢踏地跑了过来。

　　“哇，表姐，你去游泳了啊。”

　　“被经过的车给泼了一身，我去换个衣服，给你煮饭。”余声匆匆地放下书包，开始脱外套。

　　“恩，表姐，我想吃肯德基。”表弟比余声矮不少，抬起脸央求。

　　“肯德基？”余声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扔进脸盆，为难地重复。

　　“是啊，妈妈平时都不让我多吃，我今天好想吃肯德基啊。”表弟拉着余声的手央求。

　　“可是。”余声并不情愿，自己已经感觉有些鼻塞头疼，多半是着凉了，何况作业还没写。

　　“表姐，那我自己去买好不好。”表弟说着就想去拿余声刚撑回来的伞。

　　“等等，飞飞，还是表姐去吧，你的脚刚好。”余声快速地拉住了他，飞飞表弟年前才刚拆了左脚的石膏，虽说走路没问题，但是外面还下着雨，滑一跤可大可小。

　　“好啊，好啊，表姐，我要吃薯条可乐，汉堡和鸡翅。”飞飞高兴地原地转圈。余声苦笑地拍了拍他的头，随便套了件外套，撑着伞出了门。

　　晚饭后，余声坐在厕所的小凳上吃力地刷着自己的外套，都怪自己早上没有烧足够的热水，现在只能就着冷水洗，待到搓完晾起，双手已经红通通地泛着疼痛。

　　“飞飞，看完电视就早点睡觉。”余声哈了哈气，揉了揉头走进客厅。

　　“表姐，我再看一会儿好吗？”飞飞巴着沙发边，嘟着嘴撒娇。

　　“不行。”余声拒绝。

　　“不管，我要看。”飞飞达不到目的开始耍赖。

　　“我给你拨电话，你自己和舅妈说。”余声不为所动，作势要去拿电话机。

　　“那我不看了，表姐，你真讨厌。”飞飞知道没得商量了，有些不甘心，气哄哄地把遥控扔在沙发上，冲回房间，途中还闹别扭的轻撞了一下余声，转而重重地关上了门。

　　余声没出声，在心底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关了电视机，倒了垃圾擦了桌子，拖着沉重的身子也回了房间，天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安静的环境里只能听到沙沙地写字声，还有余声窗口透出的光，亮了许久许久。

　　淋雨，熬夜的后果就是半夜里余声就开始发起了烧，大约也是心情所致，这次着凉来势汹汹，余声在昏沉的梦里仿佛来到了西域的火焰山，热气腾腾地体感，还有刺痛的皮肤，四肢也如同灌了铅，每一块骨头都泛着酸痛。梦里辗转挣扎，有一瞬间余声觉得不如就这样离去，好过在世界里痛苦万分，无人知晓。

　　只不过自暴自弃地想法终究只是一时，闹钟响得时候，她还是硬撑着爬了起来，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镜子前洗漱，自己抬手摸了摸额头，已经分不清是手心还是脑袋比较烫，勉强挪去吞了两颗感冒药，趁着药效的短暂作用强提精神去了学校。

　　只不过强力感冒药的作用只维持了一个早自修时间，等到上课铃声响得时候，余声已经觉得昏沉无力，就差眼冒金星了。

　　“余声，余声，你怎么啦？”赵倩关心地拍了拍她。

　　“我有点儿发烧，”余声咽了口口水，喉咙又干又哑。

　　“昨天还好好的，那你怎么不请假。”赵倩摸了摸她的额头：“那么烫，我们去医务室吧。”

　　“好，大家把桌子上的书本放整齐，现在开始考试。”小太阳捧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把余声的回答憋了回去。

　　“啊……”教室里哀嚎一片。

　　“魏老师，为什么搞突然袭击。”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抗议。

　　“为了考察你们在寒假有没有松懈。”老师的回答官方得不得了。

　　“另外，”小太阳又补充：“这次考试很重要，要记录进档案，作为分班的排学号依据。”

　　“啊，”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余声，我去跟小太阳说一声吧。”赵倩拉了拉余声的手肘。

　　“不用，考完试再说吧。”余声摇头拒绝。

　　“你都烧成这样了。”

　　“没事，我早上吃过药了，撑得住。”余声把前座递过来的卷子抽出一张，其余继续往后传。

　　“真的。”赵倩不大相信，看她的样子就像死撑，脸都白得吓死人了，嘴唇也没有血色。

　　“扣扣扣，赵倩，你有什么问题。”小太阳敲了敲讲台，指了指还在讲话的同学。

　　“哎。”赵倩无法，只能低头去做卷子。

　　余声拿着笔，呼着粗气，眼前也有些重影，划着卷子上的题强迫自己专注，只是头重得仿佛有千斤顶压在脖子上，慢吞吞地做完了选择题，最后一道大题有点儿难，余声反复算了几遍都不对，更加着急，越急反而越想不出来，脑子混沌一片，铃声响得时候，大题还是空着，余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小太阳收走了。

　　“诶，最后道大题做了吗？”有同学在议论。

　　“做出来了，还行，不算很难。”

　　“是啊，是啊，我也做出来了，虽然我想了好久。”议论声让余声更加昏沉，原来最后道题不难，要不是生病，自己应该不会做不出来，把脸颊贴在桌子上，冰冰凉的感觉稍微让脑袋舒服了一点。

　　“下节课考物理，大家休息下准备准备。”小太阳拿着卷子走出了教室。

　　“余声，我陪你去医务室吧。”赵倩拍拍她的手，真是个仗义的好孩子。

　　“下节课还接着考呢，考完再去。”

　　“你，生病了就不要死撑了，万一烧成肺炎，那就麻烦了。”赵倩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着急地说。

　　“先考完试，这个考试比较重要。”余声闭了闭眼，拿出手杯站起身。

　　“你干嘛？”

　　“我去倒水。”

　　“我帮你去。”赵倩抢过她的杯子。

　　“那请问赵小姐，我还要去厕所，你是不是也要帮我。”余声还有力气开玩笑。

　　“那我陪你去吧。”赵倩还不死心。

　　“真不用了，我又不会晕倒的。”余声婉拒，扯了个虚弱的笑，走去开水间。

　　刚灌完的热水太烫了喝不了，余声靠着墙壁喘口气，重感冒的感觉真不好受，头疼得像重锤，脚又像踩棉花，靠着墙壁，只觉得虚弱无力。突然眼前有一片高大的阴影，余声费力地抬起头，逆着光勉强可以看清是谁。

　　“我挡着你了？”余声见他不说话，往边上挪了挪。

　　“生病了还硬撑？”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要考试。”余声懒得再解释，每个人都那么多管闲事。

　　“去医务室。”对方口气不容拒绝。

　　“跟你什么关系。”余声被他严厉的表情给激到了，本就火烫火烫的脸简直如同火上浇油。

　　“你。”对方被她一噎，有点儿懵，向前跨了一步。

　　“你干嘛？”余声防备地举起水杯。

　　“干嘛？难道你觉得我会打你？”那个人不怒反笑，露出好看的白牙。

　　“也不是，”余声觉得自己好像生个病跟脑子被烧坏了一样，咳了两声：“咳咳，我还是先回去准备考试了。你慢慢！”

　　“等一下。”柏澜敬话没有说完，当然不打算让她走，冷不防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余声的手腕。

　　余声彻底呆住了，即使握住她的男孩的手比她现在的体温凉多了，但她还是觉得被握住的地方一阵阵地发热。

　　“去完医务室还是可以回来考试。”对方没发现她的异样，降低了声音，温和地说。

　　余声抬眼盯着他的脸，开水房晦暗的光线里还是能感觉到少年年轻的脸庞线条分明，轮廓好看，放缓柔和的表情和晶亮的眼神都透着关心，余声隐隐觉得还有点别的什么，应该不是她发热引起的错觉，原来赵倩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