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曾经 ...
-
陆嘉珩和林一繁的爱情始于2007年的夏天一一
一堂公开课上。
一繁时常去蹭别的系的老师的公开课。
那时候的陆嘉珩不像现在这样老成,新剪了头发,穿着白色的卫衣,卫衣上印着球星科比,黑色的窄腿裤将修长的腿包裹起来,露着小半截脚踝,顶着一张好看的脸进了教室。
“哟,这位头发都戳到屋顶了?”老师笑着调侃,“明天不换回来就别进教室门了。”
女孩儿们哄的一声都笑了起来,陆嘉珩挠了挠脑袋:“老师,不带这么打脸的。”
老师便也被他逗笑了。“你坐后边。”
一繁便听见身边的座位咚的一声,砸了一个厚重的书包,便见一张笑脸蹭了过来:“同学,往过坐坐。”
这个人长的真是好。黑漆漆的眼睛上长着两排黑漆漆的睫毛,也不向上卷着,又长又黑的下铺过来,湿漉漉的样子,又高又挺的鼻梁,女孩儿一样红润的唇。
一繁听到自己的心轻轻的跳了下,又跳了下。
男生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男生翻开了他手里的书。
刚上大一的女孩子们日常的话题就是哪个男孩长得帅,求扑倒之类的。这实在是最正常不过了。情窦初开的女孩们,和血气方刚的男孩们,青春和爱情许多时候纠缠不清。
那个午后的阳光很温暖。
一繁被人推了推肩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是那个男生揶揄道:“下课了,人都走完了,你再睡下去就要锁门了。”
真是尴尬。
一繁窘迫的收拾书包,竟然忘了和他说声谢谢,等收拾好了记起来的时候,教室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五月份的时候学校来了十几位大一的日本交换生,中文专业,都安排在了一繁所在的班级,一繁由于父亲常年驻日的缘故,日语不错,沟通起来并不费力,便负责接待他们。
这些从日本来的海外访客们女孩居多,一繁带着她们在校园里闲逛,几个走在前面兴致勃勃的女孩便停在篮球场静止不动了,边看边聊,讲着日语,语速非常快,似乎还夹杂着大阪或者北海道的地方口音,她便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有个日本的男孩子便走到她身边笑着说,“她们觉得那个男生很帅。”
一繁向那边看了一眼,便在人群中看见了陆嘉珩。
他穿着白色的球衣,黑色的发丝因为出汗的原因黏作一堆,露出了脸颊优美的轮廓。
他的眼睛盯着对方手中的篮球,身形敏捷的躲过了一次攻击。
“陆师哥,球在这里!”对面带着棒球帽的男生喊道,旋即虚晃一招,篮球在球筐的边沿转了几圈,终于进了篮。
陆嘉珩朝着对面的男孩笑着比了一个中指的手势,接过了身边的女孩递过来的毛巾轻轻擦汗。
“一繁,你能去帮我要个电话吗?”身边的女孩惠子用日语对她说,“那位可能听不懂日语。”
陆嘉珩便见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子向他走过来,将他拉到了一边。
“陆师哥,你能不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应该姓陆,便叫他陆师哥。
男生好看的眉毛挑了起来,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赖的笑意来:“你要我就给。”
一繁生怕误会,连忙指着那边的日本女孩道:“是惠子要,她怕你听不懂日语····”
陆嘉珩也不理会斯斯艾艾的她,垂着睫毛道:“手。”
她的手落在他宽大的掌心,笔尖在她的手上轻轻摩挲,微微的痒。
手心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号码,运笔很有气势的三个字,陆嘉珩。
原来他叫陆嘉珩。
“你的呢?”
那只笔落在了她的手里,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畔。
“作为交换。”他眨眨眼睛。
联系方式的作用就是,防止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从此消失于茫茫人海之中。陆嘉珩有很多电话号码,只有当初给一繁留着的那个用了七年。于是疯掉的一繁用它找到了回家的路。
陆嘉珩的眼里,一繁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她对这世界怀着极大的恐惧,害怕受伤,所以将自己武装的滴水不漏,即便生了病,也丝毫不松懈自己的壳子。
一繁上学的时候发了一次高烧。
单人间的宿舍就她一个人,病怏怏的床都起不来。惠子给她打电话,却被她沙哑的声音吓到。去她宿舍看了看,人已经几近脱水,她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慌得直掉眼泪,给陆嘉珩打电话的时候一大堆日语夹杂半生不熟的中文扔过来,陆嘉珩好容易才从里面挑拣出一繁,宿舍,病等字样。
他将昏迷的女孩儿从床上揽了起来,又怕她着凉,连着被子裹了起来抱在怀里,依然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女孩长长的卷发从卷起的被子中披散开来,青白的脸蛋上泛着丝病态的嫣红。
他好像总是能见到她闭上眼睛的样子。
陆嘉珩想。
他坐在一繁的病床前百无聊懒的扯着她的长发,掌心中的发丝细软,还带着清爽的洗发水的香味。
“你怎么还不醒来?”
白皙的脸,黑色的卷发,红色的唇。
就像是个睡美人。
陆嘉珩仿佛受到了蛊惑,在那红色的唇瓣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睡美人的睫毛抖了抖,但没有睁开眼睛。
陆嘉珩眯了眯眼,慢条斯理的起了身。
阳光洒在窗外,窗外盛开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其实是人比花娇。
陆嘉珩瞧着装了半个小时才醒来的女孩儿,眼底的笑意更加深了。
一繁有种被他一眼看透的错觉。
“病的这么严重,为什么不早早看医生?”陆嘉珩问。
“不是什么大事。”女孩笑着摇头,“我小时候生过一场比这还要大的病,没人理会,自己也能慢慢好起来。”
“怎么会没人理?你的爸爸妈妈呢?”
一繁诧异于他的敏锐,却还是告诉了他,“我妹妹生的病比我严重,哥哥他们自然先顾着妹妹,我大概也并不很招人喜欢。”
陆嘉珩无意窥探别人的家事,只是他自幼是家中的独子,想着如果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疼都来不及,怎么还能放着她不管。
他忽然想伸手摸摸这个女孩的头,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揉乱了她的发丝,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悲惨的小仓鼠。
“小可怜的,陆哥哥把你捡回去吧。”
一繁愤怒的推开他,脸颊上透着薄薄的粉色,像春日的樱花。
“陆哥哥?他让你叫他陆哥哥?”宿舍里传来安简夸张的笑声。
一繁又羞又恼,想用枕头砸她。
“不就被你的陆哥哥调戏了,有什么好恼羞成怒的。”
“你的陆哥哥和你表白了吗?”
“没有。”
“但是他亲了你。”
一繁手里的枕头扔了出去。
那时候,她其实有感觉到那个轻轻的,只有肌肤触碰的吻。她想知道是谁,便睁开了眼睛。
他一定是知道她在装睡了!
一繁捂住了脸。
“你要找他让他对你负责吗?”安简笑着问,“我们家一繁都眨眼这么大了,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一繁编辑了一条短信,删删减减,反反复复的,终于成型。
“陆师哥,中午那个意外,我们都忘了吧,谢谢你把我送来医院。”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
“你舍得?”
一繁将陆嘉珩的备注改成了不要脸。
惠子周末准备去登山,给一繁和陆嘉珩同时发了邀请。陆嘉珩问她,“一繁去吗?”
惠子皱着秀气的眉,她现在的中文已经可以和人进行基础的交谈了:“你们俩好奇怪,一繁也问我你去吗?”
“她说什么?”
“她说你去她就不去了。”
“那你就告诉她我不去。”陆嘉珩道。
“陆,你为什么不去!”惠子扯着陆嘉珩的衣袖。
“我有说不去吗?”
于是一繁背着双肩包,踩着登山靴到了地下停车场,便看见了一身登山装备的陆嘉珩。
同行的还有两个日本的男孩,俊二和美野。
几个年轻人开着陆嘉珩的越野车,走了几个小时的车程,到了市周边的雁荡山。
山路难走,车停在了山脚下,一行人便徒步登山,惠子不大个人,背了个快比她还高的军旅包,俊二白了她一眼,将行李接到了自己手上。
山中有奇石和飞瀑,还有几人高的树荫,即便近了中午,阳光被密林高高挡住,只能隐隐约约从缝隙间透入。凉意清透心脾。
入了雁荡门,山路九曲回肠,渐行渐窄。
一繁大病初愈,走在最后头,又不小心崴到了脚,前面几个人说说笑笑,竟是转眼消失不见,一繁心间着急,正要迈着步伐追赶,却见远处高大的人影走近,陆嘉珩回来找她,她倒是松了口气。
“崴了脚了?”他问。
一繁点点头。
陆嘉珩笑着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同她平视。
一繁伸手准备让他帮忙扶一把,却听见他道,“叫声陆哥哥,我背你过去。”
一繁咬牙推开他,“我自己走。”
陆嘉珩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瘸一拐的模样摇头,“怎么这么倔呢。”脚下一轻,高大的男孩已经将她稳稳的放在了背上。
“抱紧了,可别摔了。”
一繁的手臂轻轻的环抱住了他的脖颈,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
陆嘉珩背着林一繁,走了一段很长很长的路,仿佛一生。
到山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陆嘉珩,有银河。”一繁扯着他的衣袖惊喜的笑。
天空星河璀璨,簇簇聚集在一起,云雾缭绕,如同仙子的王冠。陆嘉珩却没有看银河,他眼里放着一个女孩儿欣喜的面容,红润的脸颊,飞舞的黑发一一她比漫天星河璀璨。
男孩捧着女孩的脸颊,在她无甚防备的时候,亲吻下去。
耳畔响起了美野的口哨声。
俊二扯着惠子悄声笑:“看,我就说呗,你没希望了。”
惠子恼怒的锤了俊二一下。“我失恋你就这么高兴?”
他们用日语交谈,讲着讲着,不知道俊二说了什么,惠子的声音渐渐小了了下去,耳根都红了。
许多年后惠子再次见到一繁,那时候她已经同俊二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一繁,你幸福吗?”她问。
一繁笑着看向她身边的陆嘉珩。
辗转经年,她们身边的人始终是最初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