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栖木》盏茶浅抿321

11、带你去莫斯科看雪

　　陆嘉珩有了一个悠长的假期。
　　他订了机票，带着一繁上了飞机，戴维斯说这有助于她的康复，清醒着的一繁不愿意来，他便带傻着的一繁去。
　　俄罗斯是一个开放又热情的国度。冬季的莫斯科城的雪一场又一场，广袤无垠。
　　一繁穿的很厚，裹的像个粽子，外面披着陆嘉珩的大衣。
　　他们从五山城出发，乘着越野车前往卡拉恰伊，翻过了巴什山口，一路都在雪景中穿行，沿着四年前的陆嘉珩和林一繁走过的路。
　　最后他们在一座雪山下停了下来。
　　“这座雪山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你要听吗？”
　　一繁紧紧拽着他的手，“想·····听。”
　　“传说这座雪山上住着魔鬼，魔鬼让他的野兽侵占了当地的良田和财产，后来，人们每隔一年，便将一名美丽的女人献祭给魔鬼。足足六十年。”
　　“第六十一年的时候，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被献给了魔鬼。而魔鬼爱上了这个女孩。”
　　“后来呢？”一繁紧张的问。
　　“女孩儿和魔鬼搏斗的时候，被猎人救了下来，猎人杀了魔鬼，娶了女孩儿。人们为了纪念猎人，就将这山取名为猎人山。”
　　“魔鬼真可怜。”
　　陆嘉珩挑眉看她：“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的一繁听了这个故事，说魔鬼吃了六十个女孩，还爱上了自己的食物，真是愚蠢又恶毒。
　　他们走走停停，随着登山的人群一起。
　　许多人注意到了这一对出色的恋人。
　　当有人问起时候，陆嘉珩笑，不，我们是夫妻。
　　这位东方青年眼底含笑，如此深爱他的妻子。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月亮落在横亘的高加索山脉上，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陆嘉珩，月亮好大。”
　　“因为我们现在，离地面越来越远，离天上越来越近。”
　　“我来过这里吗？”
　　“也许你上辈子来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一繁抖抖身上的雪花：“我的上辈子有你吗？”
　　陆嘉珩将一繁抱着亲了亲。“有。”
　　“陆。”有位年轻的韩国人过来打招呼，他带着他的中国妻子，一路都同他们结伴而行。
　　“你好。”
　　他们用英语交谈，并不费力。
　　韩国男士叫金闵，是位工程师，他的妻子陈冉在哈佛读博士。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金闵道，“你们需要伞和帐篷吗，我这里有多余的。”
　　“谢谢。”一繁忽而用她半生不熟的英语道，陆嘉珩惊讶的看向她，却见她转身又去把玩她手里的珠子去了，不觉泛着一丝笑意来。
　　“一繁。”他在搭好的帐篷里抱着她，亲亲她的脸，女孩儿迷茫的看着他，她的灵魂躲藏在内心某一个黑暗的角落，锁上了厚重的锁，他却遍寻不到钥匙。
　　他亲吻她的脸颊和唇齿，解开她的衣扣。这些事他们并不常做，但是陆嘉珩做起来得心应手。帐篷外还有冰冷的风雪，一繁听到青年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耳畔。
　　“林一繁，看清楚我是谁。”
　　到半夜的时候，蓦然阴云笼罩，巨大的月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墨一样的黑。
　　天空忽而飘起雪来，越来越大的雪覆盖下来，不过半个小时，便有半尺多厚。
　　陆嘉珩摇醒了在睡梦中的一繁，“天气不对劲，我们下山。”
　　许多人都做了同样的打算。
　　人群往山下涌去。
　　对面几道白廖廖的天光在黑沉的夜色里显得分外明析。
　　有什么东西塌陷的声音传过来。
　　陆嘉珩猛地抱起一繁便望山下跑。那不是天光，那是渐渐的，向人群压过来的，崩塌的雪。
　　雪崩了。
　　人群慌乱起来，仿佛末日来临，绝望的哭喊声近在耳畔。
　　赏心悦目的雪，终于成了死神冰冷的屠刀。
　　那厚重的雪山呈着崔古拉朽之势塌陷过来，转眼覆盖了大半人群，他们已经接近山脚，再走几步便能逃出生天。
　　“戒指，我的戒指！”一繁忽而哭喊起来，陆嘉珩来不及安慰她，只能道：“乖，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回去帮你找，好不好。”
　　陆嘉珩将一繁放在了安全的地方，亲亲她的脸。“乖乖坐着等我。”转身向着雪山而去，很快在茫茫白雪中消失了踪影。
　　一繁乖乖的坐在雪地里，听他的话等，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始终没有见到陆嘉珩的踪迹。
　　一繁混沌的眼睛里，看见有手电筒的光，还有纷乱的人群，有人用英语问，are you ok
　　她不理他们，安静的等着。他会回来的。
　　仿佛全世界徒然同她无关。
　　周围有许多人过来问她，和她说话。
　　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用中文说：“她已经在这里不吃不喝四天了······”
　　有人过来拉她，她不松手，也不哭闹，直到有白大褂的人过来给她打了镇静剂，将她抬到了担架上。
　　这场灾难死亡十八人，四十多人受伤，俄罗斯的电视台和地方台传播了这则消息，记者蜂拥而至。
　　在他们的报道里，有一个年轻的中国姑娘，在等她的恋人。灾难过后的雪没有停，女孩身上覆盖着冰凉的雪，蜷缩着身子在角落里，手臂冻得发青。
　　她在山脚下不吃不喝不动整整四天的时间，她的恋人应该是位英俊的男士。
　　解说员最后说，每一场灾难里都会有感人的爱情故事，希望上天不负她的等待，让她的恋人平安归来。
　　一繁从医院里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距那场意外有七天的时间。
　　陆嘉珩仿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爱了七年的男人，却被她用了七天的时间，丢了。
　　她看见了从千里之外而来的罗群还有陆夫人，眼睛发涩，泪却再也流不出来了。
　　林一繁清醒了，陆嘉珩却失踪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拉着罗群问：“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后来她自己跑了出去，又回到那天陆嘉珩将她放的雪地上坐了下来。
　　“你不是，让我在这里等你吗？”
　　他不来，她不走。
　　所有人都在找陆嘉珩，他们找了太多地方，请了最著名的专家。
　　在陆嘉珩失踪的第九天，一繁还是在那个地方等着。
　　她颓自找了一片雪地，望着雪山，仿佛能看一辈子。
　　雪山上下来几个人。
　　渐渐的近了。
　　像是她梦中的幻觉。
　　那是四个年轻的俄罗斯小伙子，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半躺着一个狼狈的年轻男人，还是有些清醒的样子，向她看过来，目光中带着笑意，高高的，向她举起了一枚戒指。
　　他轻轻向她做口型。
　　“我一一爱一一你。”
　　陆嘉珩。
　　林一繁终其一生也不会忘记那一刻，那一句无声又朴实的告白。
　　胜过天底下最动听的情话。
　　上天不负等待，她的恋人平安归来。
　　陆嘉珩回去捡了戒指，便往回跑，被积雪压伤了一条腿，所幸他在的那个地方是一片三角区，并没有对他构成生命危险，山里讯号不通，他背包里有着一些面包和食物，都是一繁爱吃的食物，便靠着这些食物撑了几天，直到腿恢复的能走的动路了，便向着山下走了几十里，这才被搜救的人们找到。
　　那几十里的山路陆嘉珩撑着一条断腿走的艰难，脚下有积雪，身后是深渊，与他相伴的是巨大的月亮和孤寂的影子，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一繁在雪山外等了他多久，他便在雪山里行了多久。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等他。
　　他不来，她不会走。
　　所以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