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医院丢失了一个疯子本身并不重要,但那位是陆嘉珩特意交代过的一一仿佛同陆嘉珩有关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罗群带着人兵荒马乱的到处找,直到陆嘉珩一身疲惫的在家里发现了那个女人。
几十平米的小公寓,窗帘全部拉上,陆嘉珩开了灯,却找不到人,地上的白色的药片洒落一地,他循着脚印的痕迹,走到卧室的衣柜前,看见了里面缩成一团的女孩。
他将一繁抱出来的时候,一繁轻声喊了句:“陆嘉珩,我到处找你,你为什么不在?”
“你为什么不在?”
陆嘉珩将嘉行所有的事情都交代给了罗群和几位副总,在他的小公寓里,寸步不离的陪着一繁。
穆锦时见了一繁。他在看到一繁的通话记录的时候确定了一个事实。
于是在一个起着大雾的冬日,民政局迎来了两位奇怪的客人。
男人年轻英俊,沉默寡言。女人紧紧的抓着男人的胳膊,脸色苍白,似乎没什么精神。
起初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以为女孩是被强迫的,便耐着性子问了许多遍:“您愿意嫁给这位先生吗?”
那位年轻的男士教她,“说愿意。”
“愿意。”女人轻声道,仿佛在咿咿呀呀的学着说话。
“不好意思,我太太精神有问题。”
拍了照片,一个章刻下来,这一对奇怪的恋人便成了夫妻。
“恭喜。”
那位年轻的男士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女人搂的更紧了些。他的眼神并没有新婚燕尔的惊喜,而是沉淀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哀,那悲哀在望着身边他的新婚妻子时候,化成了甜腻的宠爱。
现在的一繁已经彻底碎掉了。
比在西雅图的情况还要坏很多倍。在西雅图的时候还有清醒的时候,到现在,她缩在了自己的壳子里面,只除了对陆嘉珩有些反应。
戴维斯说,“陆,只有一繁彻底面对过去,才有康复的可能。用你们中国人的话,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思。”
陆嘉珩不是没有见过一繁发病,只是回国后的一繁发病的时候很少很少,给他一种天长地久的错觉,林家人把一个缝缝补补又碎掉的一繁给了他,让他看到她的崩溃,看到她的痛苦,
陆嘉珩能做的只能是将她绑在他身边。
穆锦时去维也纳的演出结束,刚回了上海,下了飞机。
他衣着光鲜,面容俊俏,面对无数的闪光灯的时候就像一个真正的绅士。
接到一繁的电话的时候,他轻轻笑了。
对面却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我是陆嘉珩。”
穆锦时去的地方是一家僻静的咖啡店,来的时候,陆嘉珩已经等了很久。
“这间咖啡店是我和一繁在大学的时候常来的地方。”
穆锦时耸肩:“与我何干?”
“你偷拍的照片里,有没有这个地方?”陆嘉珩冷笑。
穆锦时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陆师哥找我来就是为了秀恩爱吗?”
“穆锦时,一繁因为你才疯的。”陆嘉珩淡淡道。
“一繁疯了可不全是我的原因。林太太怎么也有一半功劳。”穆锦时无所谓的说:“她以为一繁勾引了我,抢了她妹妹的男人。居然和自己的女儿决裂,真是可笑。”
“事实呢?”
“陆嘉珩,你碰过一繁吗?”穆锦时忽而不怀好意的笑:“那晚上,她哭的很伤心呢,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一一”
“可怜的一繁明明被我这个坏人伤害了,还要被全家人误解。”
“林家人一家子心都是偏的。啧啧,真是天下什么样的父母都有。”穆锦时弹了弹手上的烟灰。
陆嘉珩闭上了眼睛,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在穆锦时脸上揍一拳。
现在不是时候。
“穆锦时,不要再接近一繁,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忠告。”陆嘉珩站起来,他比穆锦时还高上一些,浓长睫毛覆盖下的眼睛,有隐而不发的怒气倾泻出来。
穆锦时笑着:“陆师哥,我还有事,下回找我可不要再用一繁的手机打了。”
穆锦时走后,陆嘉珩唇边泛着一丝讥诮的笑意:“林太太,您可以出来了。”
便见咖啡店的隔间里,一位女士走出来。她的衣着仍然优雅明艳,却掩盖不住惨淡的神色来。
林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位温婉的女子,如果不出意外,她的女儿也将同她一般。
她家境不错,又嫁给了年轻的外交官,生了一个可爱的男孩,还怀着一对双胞女儿,生活正是顺风顺水。
没有母亲的心一开始就是偏的。
两个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那样开心,却有一个孩子查出来心脏病,医生所有的术语转换过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这个孩子,随时都会死。
弱者总是更容易得到垂爱,更何况长大后的沫沫又是那样乖巧的让人心疼的性格。
渐渐的,她全部的关注和全部的心血都浇灌在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与日俱增的是对这个孩子,更加甚于林嘉禾同一繁的爱。从林嘉禾和一繁很小的时候她就教他们对待妹妹,要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沫沫是林家的太阳,是她的命。
长大后的一繁性格古怪,与她并不亲近,她想过同这个孩子交心,然而长年累月下来,她同这个孩子,竟然渐渐无话可说。
她当然爱一繁,只是家里这样的情况,一碗水怎么能端平。
沫沫出事的时候她几乎疯了,她的命没了。
她打了一繁,哭着问她,为什么死的不是她?那时候她真的这样想的,两个孩子非要死一个,为什么不是那个,稍微不太重要的呢?
她从小教她要让着妹妹,她说的话一繁全然没有听进去一一沫沫已经那么可怜了,为什么连她喜欢的人都要抢?连累的妹妹送了命,她难道就能和那个男人双宿双飞了?
那时候的她对林一繁这个女儿失望到了极点,恨到了极点。
后来这个女儿发了疯,她也是在一旁冷淡的看着,只觉得替沫沫报了仇。她将失去沫沫的痛苦尽数发泄在这个孩子身上,内心才得到稍微的安宁。她大概是天底下最恶毒的妈妈。
那段时间她就像中了魔障一一
整整四年,她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沫沫死去的样子,到死还在想着成全她那个姐姐。
沫沫的善良让她更加无法原谅一繁。
一繁疯了,她大概也离疯掉不远了。
陆嘉珩给她递上名片的时候,她对陆家是另眼相待的,却不知道这位陆家的当家人,竟然是以一繁丈夫的名义,那青年道,“林一繁如今是陆家人,夫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
当年竟然有这样的隐情。
在她为沫沫的死亡难过的时候,她的另一个女儿林一繁遭遇了足矣毁掉一个女人一生的事情。
而她的误解,一直持续了四年。
“林太太,其实我并不知道你清楚了事实之后会怎么想,怎么做,因为一个真正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就是在存在误会的情况下,也不舍得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我只是希望你往后见到一繁,对她态度好点,不奢求你能配合治疗她,只求你不要冷脸相待。”
陆嘉珩站起来,林太太便目视着青年离开,这才捂着心口,软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