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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烟(二) 眼光忽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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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阳光淡淡的垂落在地上,白木柏手放在窗洞中,他这几天睡不着,想着红颜。红颜除了吃鸡,便是整日整夜卧床不起。
几个丫环在厨子里偷偷摸摸的说:少夫人一天吃那么多只鸡,是不是要生狐狸崽了,可怜了咱们家公子,娶了一只狐狸精回来!是啊,是啊。
白木柏消瘦的脸,眼睛渐渐抬起,他提起步子来,一跌一撞。他从厨房前的小路经过,用相当疲惫的表情望了一眼外面堆满杂物的厨房。
然后推门进去。
“公子...”丫环们纷纷低下头。
白木柏走过去,从丫环们中央,目无表情,眉间横亘的一丝愁苦,他不当周围的人存在,只是碎步向前,在柜上拿了一壶酒。又坐在欲花庭中,断天由醉。
“相公。”红颜走过来,摸了摸烂醉在地上木柏的脸。
“木柏...”红颜掌心拍了拍白木柏的胸口。
红颜看了看天,天一下就阴了,江南的天,或骤雨初歇,天上掠上五光的彩虹,或一直这样,阴阴不定。
红颜见天下起了毛毛细雨,从屋后竹篮取来一把绿色的竹伞,她拄着伞站在烂醉如泥口中不停叨念自己名字的白木柏身旁。
雨下了整个下午,她这样站着,草间的水缓缓流过。
白木柏抬起疼痛的头,看见红颜泪眼涟涟站在身旁。
“娘子,你这怎么了?”
红颜摇摇头。白木柏站起来,脸贴在红颜那冰若寒霜的脸上。
红颜诧异的表情,但只是在一瞬。
雨淅淅沥沥的还在下。红颜拿伞走进户盈罗绮的闺房,身后跟着的木柏看着红颜发鬓上的钗。
笑了笑,从小便这样,这眼神里闪着寂寞的男人,会为伊消得人憔悴,会为目断四天垂。
“这几天总是阴雨绵绵的。”红颜倚在木格花窗前说。
白木柏穿上衣物,一边系上腰间的白山缎带,走到红颜身后。
早晨雨才停,雨收云淡,他望了一眼窗外,然后拉上窗。拉着红颜的手。红颜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爱他了,情到深处人开花,这是青青告诉她的。这个男人的确没什么性格,虽说是才子,脸也有几分俊色,只是,眼神软弱了些,充满怜爱,连他的朋友柳墨也笑他,没什么力气,只会对孤独警醒。
被话中伤。
窗外的竹影像在耳语。白木柏心情都写在那张微笑脸上,他的原来那个娘子又回来,这时,他看着竹下,忽然红竹下窜出一只狐狸,头很小,尾巴很长,身体青色。
然后身后跟着四只小狐狸。
都看着他。一下。不见了。
苏隐是坐在一个很小的凉亭里,周遭长满了许多荷叶,荷叶密密麻麻的遮住了水荡起的涟漪。一阵一阵的微风吹起,吹皱了湖水,苏隐就坐在这细风中看柳墨练剑。
她这时慢慢站起来,望了一眼走来的一个人。
那个女人穿一身白色长袖丝绸旗袍,袖子边角印着淡青色花纹。
“苏姐姐,我明日去念慈寺,听说,你与法号师伯有着锦源之交,明日我们一同去好么。”红颜没有表情欠了欠身说。
柳墨看见这两女子对话,放下剑,走来。红颜嫣然一笑,露出白色唇齿。
柳墨对红颜点了点头,问了些白木柏近来可好的事情。
“他好。他近日很好。”红颜笑笑。
苏隐一开始说明日有事,后来想了想,便说好。
我们明日一同去念慈寺烧香拜佛好。
天空在打雷,却不下雨,雷声很空洞。红颜跟随苏隐走进寺内。院子几个小和尚走来走去,时隐时现,因为都差不多,灰色的布衣服,走来走去那两三个小和尚,让人立刻感觉到四周安谧。
论雷声轰轰。
几个丫环拿着纸伞,跟在这两个女子后面。其中一个最小的,探头探脑,因初到念慈寺来,四处张望这里的环境。
两棵参天古树长在寺角,中间的大悲塔,是半玉和石做成的塔。那个最小的叫殷南,历经这一番梦幻之后,回府跟其他同是新来的小丫环们讲,并兴奋得乱叫乱跳。
苏隐向前,法号师傅佝偻着背慢慢从塔内走出来,苏隐讲明原因,“方丈,我妹妹有事求见一面塔内的临澈。可否?”
法号抬起生满皱纹的眼角,望了一眼苏隐身后不远的红颜。红颜走来,“方丈,我终于明白,想忘于江湖,却更伤铭刻的思念。”
法号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气,“这位女施主,老僧已无话可讲,你进去吧。”
法号并非得以苏隐才退的,只因那滚滚红尘里的四个字——铭刻思念。
红颜终见到了临澈,临澈的脸瘦了,身体却健硕修长,她紧紧的抱住。
泪水浸湿临澈的胸口,临澈说,“施主,你有何事。”
红颜苦笑一下,装出俏皮的样子,手背贴着自己脸颊擦泪,又伸过去摸了摸临澈英俊的脸,临澈木头一样没有表情看着红颜。
“这位女施主,如你没有事要说的话,我便要去抄经文了。”
临澈转过身走。
“临澈,我们走。”红颜声音很小,无助的软弱表情看着停了一步的临澈。临澈背向红颜说。
“施主,佛说,过分痴迷便是万劫不复,相濡以沫不如淡忘江湖。你请回吧。”
红颜抓紧自己的手臂走出去,口中低念,“原来,那个人,也不具感情了。”
外面已经开始在下雨,苏隐和法号方丈在不远的木屋檐下,喝茶。丫环们在他们后面彼此嘴对耳朵议论纷纷。
红颜在雨中走下台阶,她忽然看见白木柏和柳墨站在自己身前,她慢慢走过去,走到白木柏面前小声说:
“夫君,你带我走,我不会回头。”
是不是,人哭过之后终学会承受,红颜现在眼里,满是浮光掠影的寂静,她站在烟雨朦胧的欲花后院,回首往事。
云朵冷色,悲伤仿佛关在季节里,树上现在长满嫩青的寂寞,地上落红无数,红颜想,桃花若开在心中,落地的便是怨恨凄凉。
落花人止泪。
丫环唯喜走来,手中端着花茶,看见红颜亭立在阶柳庭花中,脸立即变成了惧色,肩缩着,小心翼翼,从旁假石山后走过去。
红颜看到她侧身说,“丫环,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是。”唯喜抖抖嗦嗦走过去。
红颜手放在胸口,离经失去后,她便懂得珍惜缘份,“我与木柏的缘,不知是几世几劫,或情或痴,修来的。”
“丫环,我问你,枉如红尘,何为真言?”
“少夫人,奴婢不明白您说的。”说着唯喜拿着茶正准备慌张的走。
“等等。”红颜抬了抬眉,“你为何要怕我。”
“奴婢不明白少夫人说的。”唯喜哭着离开。
柳墨喝了一点酒,醉余醒睡之间,看见苏隐走进来,苏隐身上那种俏情风姿,似汹涌红尘里走来的女子,流水无痕,空余恨。
苏隐把手放在柳墨胸口,为他解下衣衬,为他脱下布靴,布枕,拭汗。
柳墨握紧着那双纤手,但苏隐仍用手绢擦着柳墨额角冷汗。
然后,用脸贴着柳墨那倘开的胸口。
“夫君,欲何求?你是不是又想着我姐苏小乔,你当初娶我,也是因如此是么。”
“夫君,君心我心,我欲君求,好么。”
柳墨已睡着。苏隐眼泪滴在柳墨胸口,胸口成河,谋虚逐妄的寂寞,从眼神中游过。苏隐抖着抬起头。
春意楼里衣香云影,忽然二楼传来少女的尖叫,慰潦抓住青青的手,“说!她去哪了。”
“她,她嫁到白府。”
红颜用质地薄的寂寞,装点自己眼神的轻薄,与倦懒。她轻轻品茶,白木柏在她身后写诗作画。
她听一句,喝一口暖的茶。
“淡薄轻愿人影在,只待,茶已凉透,人影哀薄。”
红颜拿着纸,轻轻念道。
“夫君,这是写的什么。”
白木柏从桌上端着茶,灌了一口,笑了笑。
红颜晕红尽开脸颊,桌上的野菊花散发淡清香,白木柏握着红颜的小手,那双手软软的,带着乳香,怎知,红颜手一歪,那个一团和气的“气”字,右下角便多下点来。
“夫君,我有多久未去龙凤楼的戏台唱戏了,”
红颜转了转眼睛,想了想说。她说话前是想到自己身份的,在春意楼里弹琵琶,那是多久前的事了,她忽然不记得,在春意楼弹琵琶,是三年?还是一年呢。又仿佛昨天。
红颜想到自己曾经的身份不觉得黯然。白府毕竟是一个大府,白木柏毕竟是县爷的儿子。
他们竟不嫌弃自己的身份,自己又悲伤如何。
白木柏忽然说,“娘子,你怎么了。”
红颜的脸有点发白,“我,我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罢,不在春意楼的日子,竟有点惦记那些姐妹。”
“那明日陪你去春意楼看望看望他们。”
“不!夫君...不用了,那毕竟是风尘之地。”红颜声音由重变轻,变抖。
她顿时想起,她改去龙凤楼唱戏,是因躲一个男人!她记得,那个男人站在春意楼门外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有一种野兽般的孤独。
她想起了慰潦来。
那些过去的都过不去,只能留在脑海里。红颜哭着,“夫君,我害怕。”
白木柏慌张,“你怎么了,红颜。”
“我害怕...”红颜只是哭着。
苏隐听到门外有人在咳嗽,她走到窗口,看见一位老者坐在院里一棵桑树下,盘着腿。
苏隐发了一怔,又想,“这大抵是劈柴的老头,但,为何坐在后院。”她又望了望,老头站了起来,向她走来。老头是个跛子。
一高一低走来的跛足老头目光哀伤。“少夫人,”丫环殷南探出一个头来。“那老头是谁?”
苏隐摇摇头。眼光忽然一丝半缕的忧伤溢出来,记忆如风□□电劈中她。
然而她转过身关上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