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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烟(一) (三年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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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过去。)
“白公子。”
“青青你好。”
“你又来了呵,现在小颜姐在戏台上唱吴歌呢。”
“哦?我去台下看看。”
“公子,给您这个。”
青青拿着一个小盒子递在白木柏面前。
“这是什么?”
“嘻嘻。是小扇子,你和小颜姐婚喜这么久,我都还没恭喜你们呢。”
“贺礼?”白木柏微笑。
“是的。”
“青青谢谢你。”
“白公子,你快去吧。”青青推了推白木柏。
“木柏!”白木柏看见台下孩子气的柳墨。他旁边的苏隐平静的用衣襟为他扇着风。
“柳墨!你怎么在这。”
“来看你家娘子。”
然后他们面朝台上,面朝着美丽悠悠仰仰的歌声,在夏天忽起的鸟鸣虫响,反反复复,起起伏伏,听着。
百回天崖的天空,寂寞拖着蔷薇的风,下起微雨后,白木柏拉着红颜的手,走过烟雨,与烟楼。
“娘子,今天乐王府贺礼送的是一把玉琵琶。哦,发有青青,送了一把小檀木扇给我们。”
他看见红颜微笑看着他。心情不说话。
他沉迷的笑了笑。
他感觉世界停下呼吸,身后柳墨也在苏隐的伞下大笑,一时的迷幻,他会记下这场雨,他不看红颜身后那个衣衬不整嘴角是血的鬼。
他又淡淡笑之。看着常青湖忧伤的水。
“我开始相信,甚至以为,那些眼神带满凄怨的鬼魄,他们只是寂寞,想和一个人说话,因为他们伤害不了人,所以他们才苍白寂寞。”
红颜睡着后。他看着床边那个鬼垂头散发。
他拉着那女鬼冰凉的手走到后院欲花园。
“姑娘,你为何跟着我家娘子。”
“公子,你,又为何拉我的手。”
女鬼声音很冷,像哭。
“呵呵,你是鬼,我是人,人鬼疏途,我不会对你做出非分的,我只是怕你吓着我家娘子。”
突然一个丫环见他一人在后院里自言自语,大声叫着。
“天啊!,公子中邪了!公子中邪了!”
白木柏追过去捂住那丫头的嘴,“小唯,我是在练戏,你不要叫了。”
“练戏!公子,原来你不是中邪啊!吓死我了。”
“快回去睡吧!嗯?”
白木柏捶了捶自己的肩,见那丫环走进婢房后,转过身,他到后院时,却见红颜一个人站在竹下。
红颜身后一件单薄的披衣掉落在地上,白木柏走过去捡起那件衣服拍了拍,刚要为红颜披上,红颜转过身,月牙下,月光照在那张安静的脸上,有着别样的美丽。
“夫君。”
红颜的表情似孩子,不停叨念着,“夫君,夫君,夫君...”
“怎么了,娘子。”
“狐狸...”
是个云觅阴,凉风细爽的日子。白木柏早早的起来,他打了个喷嚏,感到寒冷。见窗开着,走过去准备拉上窗户。他愣了一下,窗台上几根青色光滑的毛发,他捏在拇指与食指间,疑惑半阵。
手关上整个木格窗时,房间里暗了下来,白木柏反身,红颜脸苍白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夫君,我想吃鸡。”
红颜说话时,外面出了一点太阳,阴云先是被覆盖了一层浅白灰,那种白灰慢慢变亮,变得薄而透明。红颜挽着白木柏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出屋外,白木柏看见红颜整个人在这光照下,脸变成玫瑰色,像扑了粉。
他们去吃早饭,一段小路,几只燕子在屋檐下喳喳的叫着,阳春三月里,微微的冷风吹起,四周格外安静,只有他们两个索索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声这样安静的走着。
一时寂静,白木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鸡?你要吃鸡?”
红颜点点头。
白木柏这时忽然听到墙外一个卖豆腐的老头吆喝声,声音很远,隔着一道墙还有几十米小巷那么远,木柏抬了抬头看着墙角的几株桃花。
那吆叫声又远了些,然后白木柏看见那几只燕子从屋檐飞过桃花树梢。
丫环唯喜正一脸睡眼惺忪的从厨房跑出来,身后跟着刚来府的十二三岁的丫环芈月。
“小唯,去准备一只鸡来。”
“公子,你今天怎么想到要吃鸡。”唯喜笑着说。
“一个下人,哪来那么多话!”红颜抬了抬眉责骂道。
唯喜抖抖嗦嗦,“是,少夫人。”
白木柏轻哀的表情看见芈月躲在唯喜身后,也是一副抖抖嗦嗦的样子,走过去,蹲下摸了摸芈月的小脸蛋,然后转过头,“你吓着她了。”
那声音很弱。
红颜微微皱起眉,嘟着嘴,没有再说话。她这样堵了半天子气,在饭桌上,红颜撕下一小片一小片的鸡脯肉,细细嚼着,“真好吃,夫君,我好久没吃鸡了。”
白木柏笑了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红颜身后的鬼,不见了。
白木柏打四周看了看,宽长的房梁,四根木柱上雕刻龙追尾的图案,木格窗上不是牡丹就是凤凰,他有点异样的感觉到,这个他从小成长的地方,居然让自己变得有点陌生起来。
丫环唯喜突然慌张的跑到天井中央,“公子,呜——”
唯喜话还没说,就坐在地上哭了。
白木柏知道支支吾吾的原因后,跟着哭哭啼啼的唯喜走到他的奶娘房前。
“奶娘..”木柏轻轻叫唤。
“进来吧。”里面的声音幽幽传来,粗哑而颤抖。
木柏看到床上那位平瘦的老人,伸出鸡爪一样的手给他。这个衰老的妇人,因触犯了他父亲的戒律,被关在这个小柴材房里,直到过完她的余生。
木柏想起以前的种种,他流下眼泪,跪在床边握紧那犹如枯颤般树枝一样的手掌,“娘——”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他不知道,这同样是一生中,最后一次对着这个哺乳他长大,终身信鬼信神的女人。
“咳...孩子,我这几天老不停的咳,我看是这条命是要被阎王爷给招去了。三年前我要你把名字改回来,是因你已明白,江南的这些鬼事的规矩。对人用木柏,对鬼用白貘这个名字。你要牢记。咳...我也活不多长了,昨天张大算命的说,你一定要,注意...狐狸...”
白家唯一的奶娘是在四天后死去的。大夫也查不出病因,只是说“很重的伤寒”。那天,木柏走到饭桌时,饭桌旁只剩下红颜和芈月两个人。
芈月小小的脸上,一个黑色的掌印,直到后来,她总不说话,只是咬紧下唇。有时,用光亮的眼神看着白木柏,有时看着白木柏,像要告诉他些什么。
在嚎哭下雨的丧事那天,柳墨来了,他见白木柏一脸憔悴,便问,你是不是在床上累坏了。
“你在说什么。”木柏声音很小,有气无力。
柳墨其实只是想调侃一下木柏,让他开心一下,他低垂着头,这个儿时的玩伴现在是这么悲伤。但他知道,这些悲伤不全是在丧礼之上。
白木柏悲伤的对柳墨说,“红颜变了。”
“变得一筹莫展?”
“什么?”
“红颜变了...”
“你怎么了,木柏。”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