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小生》玻玻

3、一遇成妻 月牙般的嘴

　　来到船舱顶层，屋内用具一应俱全，分明是早有准备。尹落梅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河面上一艘艘船只驶过，有的甚至能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如果尹落梅大喊救命或者跳下船，想要逃离这里并不难。但他不想喊，不想走。他对那黄衣女子心生好奇，她为何非他不嫁？他们何曾见过？那紫衣妇人是她的奶妈吗？那些青衣女子又是谁？看起来应是江湖中人。她们来到梅城这所大船上只为了将他囚困？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没有头绪，尹落梅在床上躺下，不住叹气，只是身心太过疲乏，很快，他便睡着了。
　　伴着轻轻的波浪声，尹落梅梦见黄衣女子，在一片花海中，他们追逐玩闹，她笑起来像月牙般可爱，梦里的她没有哭。
　　一觉醒来，已是天黑。
　　船上寂静无声。
　　尹落梅跳起来，以为自己被囚禁在船上，来不及找灯火，他便摸到门，门没有被锁，他又摸着楼梯下到一层。幸好，里面有灯光。
　　尹落梅敲敲门框，无人应答。他再敲几声，仍无人应答，犹豫一下，掀帘进去，却见那黄衣女子，孤单一人，裹着红色罩衫，蜷缩在角落的木塌上，抬头见尹落梅进来，眼泪又从明亮亮的眼睛里如清水流下。
　　尹落梅走上前，关心道：“你怎么一个人，她们呢？”
　　黄衣女子小声道：“进城了。”
　　尹落梅又问：“你为什么在发抖？”
　　黄衣女子：“我怕。”
　　尹落梅：“你怕什么？”
　　黄衣女子不说话，眉头锁起。
　　尹落梅又问：“你为什么哭？”
　　黄衣女子又小声道：“我怕。”
　　同样的回答。尹落梅颓然坐下，手无意中碰到她的玉手，才发觉那手指冰凉。
　　“你病了？”尹落梅惊慌道。
　　黄衣女子摇摇头，又点点头。
　　尹落梅：“什么病？”
　　黄衣女子：“怪病。一直在吃一种药丸，走时匆忙，带的少，路上都吃完了。”
　　尹落梅：“你来这里就为了找我？”
　　黄衣女子：“是。”
　　尹落梅：“为什么？”
　　黄衣女子：“我不能说。”
　　尹落梅想一想，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黄衣女子：“璃儿。”
　　“璃儿……”这名字尹落梅并不曾听起过。他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不能娶你呢？”
　　黄衣女子沉默一会儿，口气坚定道：“那我便投身在这长河中。”
　　尹落梅不语，有些失魂。突然，璃儿一头倒在他身侧，痛苦说道：“好冷。梅公子，我若死了，你便不用娶我。”说完，便晕了过去。
　　“姑娘！”尹落梅喊道。他伸手摸摸她的后背，六月的天气，散发着寒凉之气。

　　尹落梅将璃儿抱上床，盖上所有能找到的棉被，无奈夜晚河上风大，房间里异常阴冷，璃儿的体温丝毫不见恢复。尹落梅急得望向河面，灯火闪烁，却没有船只靠近，他只盼着紫衣妇人快点回来，最好带着治这位姑娘的药。不过眼前没有别的办法，他找到厨房，见器具木材一应俱全，先烧了一锅热水。尹落梅平日哪做过这些事，只是点柴火便费了他好大工夫，烧一会儿火，洁净的人儿已是灰头土脸。可想到那位身体冰凉的璃儿姑娘，他又只能硬着头皮去做，毕竟母亲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热水烧好，又找不着浴桶，尹落梅想起下午上船时踩到过的一只鱼桶，虽不大却也能坐得下这位姑娘，于是取回来，粗糙地洗洗，便装满热水，用尽全身力气抱到床前。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先把鱼桶放过去再往里面提水，弄得自己腰断了似的。看着热气腾腾的水，再看看床上面若死灰的姑娘，尹落梅犹豫一番，揭开棉被。
　　尹落梅：“璃儿姑娘，小生有礼了。小生怕要冒犯姑娘玉体，只怪我愚昧无知实在想不出好办法，还请姑娘莫要责怪。”
　　尹落梅退去璃儿的罩衫，将她抱起放入木桶，“哗啦啦”的水冲破桶壁流了一地。尹落梅无心去擦，累得瘫坐在床，只盼着泡一泡对昏迷不醒的璃儿姑娘有点好处。
　　阴风习习，热水凉得很快，尹落梅不时舀出旧水换上热水，一个时辰折腾了几十回。不过仔细一看，那璃儿姑娘的脸色不像刚才煞白了。尹落梅喜上眉梢，提起小木桶又去厨房，这次等他回来，却见璃儿正发出一声低吟，痛苦地撕扯自己的衣衫。尹落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水桶掉地，慌忙跑过去抓住璃儿的双手。
　　尹落梅惶恐道：“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璃儿：“难……难受……好难受……”
　　尹落梅急道：“哪里难受？”
　　璃儿：“啊——好难受！”
　　尹落梅定睛一看，薄衫之下，璃儿姑娘的身上冒出一块块青色斑点。璃儿猛地一挣，双手又在身上胡乱抓痒，甚至还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尹落梅不敢耽搁，当即将她从水中拖出，放倒在床，又用被子将她身体紧紧裹住。
　　璃儿姑娘眉头紧蹙，难受异常。尹落梅使出全身力气，不敢松懈半分。
　　近在迟尺的肌肤之亲，淡淡的体香扑入鼻中，这与母亲、丫鬟们的香味不同，是一种很让人迷恋的香味，尹落梅不禁闭上眼睛，任由璃儿挣扎。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只见璃儿正眉眼含笑地看着他，眼角还有泪痕。猝不及防，她凑上前来，在他唇上一吻。
　　尹落梅愣住，一种轻盈柔软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璃儿姑娘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公子，能将被子放松点吗？”
　　尹落梅慌张地点点头，他欠起身子，松开些被子，待低头再看，惊奇地发现璃儿香肩上的青色斑块竟有所消散。他又好奇道：“姑娘，你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璃儿摇摇头：“我这病是出生时带的，若不是有神医研制药丸，我恐怕早已——”
　　尹落梅赶忙打断宽慰道：“姑娘不会的。我自小身体也弱，大夫还说我活不过十七岁，可我今年也十九岁了。”
　　璃儿笑笑：“看来，你我真是天定姻缘。”
　　尹落梅双脸羞红，他还没见过如此胆大直快的女子。只是除了身体原因，父亲与母亲跟他说过，他三岁时家里便给定了亲，还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只怪自己身体不好，一直没去提亲。哪曾想，眼前又冒出一个女子，只说要嫁给他，让尹落梅不知如何是好。
　　璃儿：“你在想什么？”
　　尹落梅如实说道：“我已有订亲，恐不能娶你。”
　　璃儿眨眨眼：“娶我为妾即可。”
　　尹落梅：“哪有还未娶妻就纳妾之说？再者，我怎能委屈姑娘为妾……”
　　璃儿：“那如何是好？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怎能耍赖反悔？”
　　尹落梅一时失语：“你？……我？”
　　璃儿温柔一笑：“我定是要嫁给公子，如若不然，我便不会不远千里来找你。”
　　尹落梅：“姑娘，你这是何苦……”
　　璃儿：“你我天生姻缘，日后你定会明白。”
　　尹落梅似信非信，直勾勾地盯着璃儿，她每说一句，便有一种香甜之气扑入口鼻，尹落梅不由得心神荡漾，脱口问道：“你我真是天生姻缘？”
　　璃儿姑娘浅浅一笑，月牙般的嘴角真正和梦里的一样好看。

　　尹落梅在船上足足待了三天三夜，日日与璃儿朝夕相处。俩人虽同室共寝，却未有夫妻之实，一床一塌，分开歇息。
　　这天早上，两个人还在睡梦中，便听船外有人喊道：“少爷，你在船上吗？少爷——”
　　尹落梅急急下床，开窗一看，却是书童。
　　尹落梅慌道：“你、你怎么来了？”
　　书童咧嘴笑道：“是老爷和老夫人让我来接少爷的，少爷快回家吧。”
　　此时，璃儿也走到窗前，望向书童。
　　书童看了，赶紧行个礼，赔笑道：“打扰小夫人休息，小的该死。只是老爷和老夫人派我来速速接你们回去。”
　　璃儿怔怔道：“你在叫我？”
　　书童笑道：“是呀，小夫人好。老爷和老夫人在家等你们呢。”
　　尹落梅和璃儿相视一眼，虽不知发生何事，但猜测肯定是紫衣妇人所为。尹落梅自知此事已定，也觉着璃儿姑娘娇俏可人，心中早就钟爱不已，便拉着她的手要匆匆下船。
　　璃儿温柔地推开尹落梅的手，问道：“你愿娶我？”
　　尹落梅难掩兴奋道：“我愿娶姑娘。”
　　璃儿娇羞一笑，再问道：“可是十分愿意？”
　　尹落梅当即伸出两指，想要对天发誓，谁知话未出口，璃儿的小手便轻轻捂住他的嘴，柔声蜜意道：“能嫁公子璃儿心满意足。璃儿只求公子，不论日后发生何事，莫要忘了璃儿对公子的一片心意，更不要记恨璃儿。”
　　尹落梅听得糊涂，只是点头道：“我既娶你，定会对你百般疼爱。不论日后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万万不会记在心上。”
　　璃儿这才嫣然一笑。于是，俩人梳洗打扮一番，乘上小船，回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