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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信中只有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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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落梅原想回到家中,定会有一番锣鼓喧天,喜闹庆祝。哪曾想宅院比平日还要安静,甚至连家丁丫鬟也减少了。等进入厅堂拜见双亲时,尹玉阁始终一脸严肃,尹母面容虽有喜色却也隐隐流露出忧虑之神。尹落梅心里觉得怪怪的,看看身边的璃儿,端庄有礼,温柔娇媚,不觉放松了心思,猜想父亲母亲可能是担心向远方亲家不好交代。
磕了三个头后,尹母起身,亲自扶璃儿起来。她端详璃儿,好久说出一句:“你暂且在这住下吧。”
璃儿也不疑问,笑着点头。
尹落梅看得着急,脱口而出道:“母亲,我与璃儿要成亲!”
“磕了三个头……便、算……成、亲。”尹母的语气分明不忍,可又字字有力,说完吩咐下人,“带他们回房歇息罢。”
尹落梅一脸不解地望向双亲,心想这算哪门子成亲?璃儿倒不在意,拉拉尹落梅的衣袖,俩人退下。
跟着下人穿过游廊,来到后院子的平房小院。远远的,尹落梅看见门上贴着两个喜字,脸色略有好转,拉起璃儿的小手跑进屋中,谁知除了床被鲜红,其他竟都是老样子。
尹落梅泄气地坐在凳子上。
璃儿脸泛笑意,安慰道:“能嫁给公子,璃儿心满意足。”
尹落梅摇摇头:“我父亲一向开明大义,母亲善良贤淑,平日里也总接济他人。可现在,为何同意我们的婚事却没有彩船花轿?也不准喜闹庆祝?更不见宾客盈门?就连凤冠霞帔也未曾准备,我心里实在愧疚。”
璃儿十分感动,没想到几日相处,尹落梅便能如此待她,但她心里也清楚,此事全因自己而起,只得再劝道:“公子不要自责,公公婆婆是为了我们好。”
尹落梅诧异:“这话怎么说?”
“璃儿病体刚愈,不宜太过疲劳,且公子已有订亲之人,如果今日无媒无聘张灯结彩娶了我,不仅日后对远方亲家不好交代,也会落人口舌。”璃儿认真地说,“公子,来日方长,相信公公婆婆定会善待于我。”
尹落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全。璃儿,既然你我已结为夫妻,那你的身世我能知否?”
谁知,璃儿却坚定道:“从今以后,我是公子的妻子,尹家的媳妇,再无其他身份。”
“……好吧,你有难言之隐,我不能逼迫你。以后你想说时我再听。”
“璃儿谢公子恩情。”
尹落梅看着眼前如一颗樱桃般诱人的妻子,不觉伸手将璃儿拉进怀中,门口的下人羞得急忙转身出去,任两个新人依偎着卿卿我我。
尹落梅扫视一圈屋中,故意问道:“这房中没有木塌,今晚可愿将你的床分我一半?”
璃儿娇羞一笑:“全凭公子吩咐。”
尹落梅不依不饶道:“公子?”
璃儿知他意思,也不腼腆回避,甜甜改口称他一句:“相公。”
尹落梅顿觉心中爽快,牵着璃儿的手来到床前,让她坐下,拿起床上的一块鸳鸯巾盖在璃儿的头上,说道:“没有凤冠霞帔已十分委屈你,若再没有红盖头,那我尹落梅又岂配做你的夫君。”说完,取出随身带的一把折扇,将璃儿的红盖头轻轻挑起。
人比花娇,情比海深,与君共度良辰,莫不是人生最幸福的事了。
尹落梅自从娶了璃儿,家中相安无事。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璃儿对公婆更是礼敬孝顺。那位紫衣妇人只一面之缘后也全无音信,尹落梅倒是常常想起,可璃儿似乎并不挂念,从未主动说起过,每日除了伺候公婆、陪他读书吟诗,便是做些女工活,实在闲了也只是在院中走一走玩一玩。尹落梅怕她无趣想带她去街市转转,她也推脱不去,与活泼俏皮的性子完全不同,简直可以说足不出户。
转眼进入冬季,一日午饭时候,璃儿吃着突然离席而去,呕吐不停,请大夫来看,才知怀了身孕,且两月有余。尹家人十分高兴,唯有尹玉阁,眉头依然紧锁。
腊月二十五这天,一骑快马送来书信。
尹玉阁匆匆走进书房,拆开一看,不禁惊慌!
信中只有两个字:危矣!
尹玉阁的脸色变得铁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颤抖的手点燃灯火,将信烧掉,待最后一片灰烬掉落,他颓然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
天色暗下,晚饭上桌,下人们三番五次无功而返后,尹母亲自来到书房才将尹玉阁请到饭桌旁。
尹落梅见父亲面色沉郁,关心道:“爹爹,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尹父无奈地看一眼儿子,什么也没说。
尹母笑着化解尴尬:“你爹以前在朝堂每日回来也是一副关公样子,下人们看了都躲得远远的,只怕他是又念想往日的威风了。”
尹玉阁欲言又止,只觉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
尹落梅不以为意:“朝堂争斗充满阴诡之箭,爹爹性子秉直,哪如做个布艺自在安乐。”
本想宽慰几句,反而惹的尹玉阁大怒:“你一个毛皮小子怎知朝堂之事?没有正直之臣与奸佞小人斗争又岂有天下布艺之乐?从小教你读书识字,只盼你长大有匡世家国之志,没想到心胸眼界竟如女子般狭隘短浅!”
尹落梅讪讪道:“儿并不想考什么功名,也没有济世安民的才略,爹爹以前也从未对儿说过这些,今日怎么如此训斥我?”
尹玉阁:“今时不同往日!甘罗12岁出使赵国,为秦立下大功,而你即将年满20整日只想着儿女之情,真教为父失望!”
尹落梅羞愧难当,眼中已含着眼泪:“是儿不孝,辜负了爹爹的苦心。”
尹玉阁从不曾这样责骂尹落梅,这是头一次,只怪他忧虑、担心、害怕自己无力再保护一家老小,可他只有这一个儿子,看着儿子瘦弱的肩膀他心急如焚却又不能说明一切。一声叹息,尹玉阁起身离去。
尹母呆愣在旁,想着父子俩多年来从没有顶嘴吵过架,更没有说过让儿子考功名的话,眼前这一幕实在令她万万没想到,待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去追尹玉阁,并吩咐下人:“快去请大夫给老爷看病,莫不是中了失心疯!再把香案摆上,经书九卷都取来,快点!”
下人们匆匆去办。
璃儿一直静静地看着,她察觉公公发火与自己有关,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安慰尹落梅:“爹爹数落几句你不要放心上。只怪我日日与你儿女情长,误了读书,让爹爹以为你胸无大志,荒废时日。打明天起,你每日还像从前读书便好。细想爹爹说的极对,大丈夫该有匡世之志,以后也可让儿子引以为傲!”
尹落梅忍不住转忧为乐,说道:“还不知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再说我是中不了什么功名了,只要品行端良,也可为子女效仿。”
话虽这样说,但自这晚后,尹落梅总偷偷瞧着璃儿一日比一日大起来的肚子,他盼着是个儿子,自己没考取的功名让儿子来考,好让爹爹高兴。而对于当晚尹玉阁的不悦,璃儿悄悄跟下人打听,才知道当日收到过一封书信,猜想尹玉阁定是因信中内容忧心烦躁。璃儿犹豫半日,也写了一封信托人悄悄送走。
直到五月春暖花开,也无任何回信。
不仅是尹玉阁,就连璃儿的脸上也常常流露出阴霾之色。
院子里,梅花又开了。以前尹落梅不喜欢梅花,认为太过女子之气,现在则不同,每日吃过早饭,他便拉着璃儿去赏梅,有时还采几朵插在璃儿的发髻上。璃儿有一双清澈会笑的眼睛,在梅花的映衬下她看起来更加娇俏。只是,梅花刚开时一片粉嫩,十分美好,等过几天却变成血红色,慢慢凋落一地,璃儿看了总是心中莫名地惶恐。
这天上午,尹落梅和璃儿坐在梅树下,突然传来父亲与母亲的争吵声。不知为何,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等俩人来到前院,却见一个下人牵马站在院中,尹玉阁正背着行囊从台阶上大步走下来,尹母急得追在后面。
尹落梅纳闷道:“爹,您要去哪里?”
尹玉阁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还未张口,尹母便流着眼泪说:“你爹这几月整日心神不宁,今日吃过早饭进了书房,等出来时便说要出远门,你们快劝劝你爹。”
“爹——”尹落梅正要问个缘由,尹玉阁急道:“我一个月便回来,你们放心在家等着!”
“你独自出门无人照应,再说儿媳眼看就要生产,路途遥远,说不准你就耽搁在了路上。”尹母十分担忧。
“我年龄大了,可身子还有力气,不用挂心。”尹玉阁的声音无奈却有力,也含着一些歉意。
“孰轻孰重怎么就分不清了呢?今年有事去封书信解释,高僧定会明白。”
“君子一言九鼎,怎可失言?!”说着,尹玉阁看向尹落梅,“为父不在家,你好生照料着。”
尹落梅应道:“我会的,爹爹路上小心。”
尹玉阁牵过缰绳,一跃跳上马背。他转头看向璃儿,目光扫过璃儿的肚子,那里有他日盼夜盼还没见上面的孙子。璃儿猜到公公此去何事,微微点头,并安慰婆婆:“娘,我离生产还有两月,身体好得很,接生婆也早早嘱咐过了,让爹爹出门无妨。”
听儿媳这样说,尹母不再多劝,只是不住地用帕子去擦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一声鞭响,尹玉阁在家人的目送中,驰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