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小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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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庄是这趟列车的始发站，林阙刚上车的时候，车厢还很冷清，对面的座位空着。
她往窗外望去，列车飞驰，群山和田野被远远抛在身后。乡村的早晨，红霞铺满了天空，她还能看到田间小道边那棵野生龙眼树，那是她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玩闹的地方，爷爷说那棵树在他年轻时就有了，每年都会结上很多的果子，为过往的村民献上一份沁甜。她也曾坐在父亲的脖子上，伸着莲藕般的小手，颤颤巍巍地摘下最矮的龙眼果实，又满意地把它们放在嘴里。
往事仍历历在目，如今却已过了很多年。她再也找不到儿时的玩伴，再也回不去那些简单却快乐的年岁，找不回那个会把她放在脖子上，带她一起玩闹的父亲。即使现在，龙眼又挂满了枝桠，可再和她的岁月无关。
青梅竹马的陈同学曾经对林阙说过，最适合她的交通工具可能就是他臣服于脚下的那台小绵羊。可偏偏是这么一位对交通工具十分敏感抗拒的林阙同学，却一直坐着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客梦。
“多帅啊”林阙如是说。
陈同学拒收了对方的信息并翻了个美丽的白眼，欧式大双眼皮儿泛滥着帅气又骚包的味道。“那你得养匹马，不是很快，但是很帅，至少不会让你吐死在半路，真的遇到了不测之风云，老马识途怎么着也能把你这尸首运回故土，那我也只得看在咱俩的交情上面把你草草埋葬并且继承你的蚂蚁花呗。”
嗯，陈同学当时的下场是什么？哦，聪明又可爱的林阙模仿他的笔迹，给隔壁班最帅气最具人气的男同学写了封羞耻露骨的冒着粉红泡泡的情书，并且一定不是故意的让班上的大嘴巴耽美爱好者翠翠知道了这件事，从此学校里便流传着这么一个美丽又禁断的爱情故事，美艳男主A对帅气男主B心生爱慕之意，却又因为世俗的眼光和道德的禁锢止于岁月掩于唇齿，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爱意与思念的煎熬下，写下了一封惊天地泣鬼神的情书。帅气男主B起初羞愧难当，找男主A理论，却又沉迷于男主A的美色之下无可自拔。最终二人握手沿河，竟然开始称兄道弟。校园里的女子都芳心碎地，却又隐隐觉得刺激，虽然你们表面上是在称兄道弟，但是我们都知道那就是爱情。故事完。
真实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呢？
情书寄出去之后，隔壁班的莫同学认为这十分羞耻并且伤害了他身为直男的尊严，气势汹汹的去找陈同学理论，陈同学一开始觉得一头雾水，直到看了情信本信之后从酷似自己笔锋但又略显猥琐的字迹以及文采飞扬的同时又稍微有点浪荡的措辞中得出蛛丝同学的马迹真想只有一个，凶手就是林阙侠客。
事情败露之后林阙一脸坦然，从容就义。林同学和莫同学却在这时想不出惩罚的想法，自乱了阵脚。最后，在陈同学提议请吃宵夜之后，事态终于得到了完美的解决。有什么问题是一顿小龙虾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上一道白切鸡。
饭饱喝足后，陈同学和莫同学发展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可是经情书事件后，一切现象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都只是基基复基基。
林阙枕着过往的回忆，头靠车窗陷入了睡眠。
后来上了高中，陈同学被父母送到了国外，而莫同学，回到了户籍所在的H地。林阙和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了联系。
很久之前林阙就知道，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要离开。就像当年她养了一只猫，本来不喜欢动物的她最后动了真感情，她每天和猫咪分享心事，后来猫咪长大怀孕了，家里的宠物开始变得很多，老猫就被妈妈送走了。她不敢反抗强势的母亲，也留不住她的猫。那是第一次，她懂得了离别的痛苦。后来上了小学，成绩优异的她很受老师喜欢。有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把她当成是妹妹来疼爱。每天送她一个苹果，帮她整理好胸前红领巾。那是班上别的同学都得不到的待遇，她也引以为豪。
三年级开学的第一个早上，她背上了新书包，换了新头绳，绑了个可爱的发髻，希望她的老师能看到。
林阙还记得那一天的老师是从一辆说是很名贵的车上下来的，那天老师穿着一袭纯白长裙，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向她缓缓走来，那样子很像是童话书里面的公主。老师拉起来她的小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叮嘱她要努力读书。那时候她发现老师的手指多了枚指环。
“我妈妈也有一个。”她想。
后来老师就上了车，那车开走了。林阙盯着车牌号，那是她还没意识到那竟又是一场离别。
第一天老师没来。
第二天老师没来。
第三天来了位新老师，刚毕业的学生，戴着副黑框眼镜，还留着书生气。
可是她的老师呢？
别人说，老师嫁给了个好人家，怀了孕，家里人叫她辞去工作，专注家庭，相夫教子。
原来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放学回到家以后，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心脏就开始变得酸酸的，然后心里越来越空，越来越空，眼泪就要涌出来了。悲伤的感觉霎时间加速放大，脑海中仿佛被滴入了一滴墨水，那滴墨水荡漾开来，浸染了整片思绪。
黑暗笼罩了她。
她没有玩偶，只能抱着枕头伤心。
如果能够早点知道就好了，如果当初有好好道别，应该就没有那么遗憾。
六年级的最后一段时间，全班都浸没一种离别的氛围里。就算是平时关系紧张的同学，也开始互相交换同学录。拍毕业照的那一天，林阙和玩的很好的那些女生和拍了一张合照。照片上七张极为稚嫩的面孔，被胶片定格在青春的相册里。那时候大家会在给对方的同学录里面写道友谊天长地久，写下对未来的向往，写下不切实际的幻想。
天真得好像说好了一辈子在一起，便不会分开，直到后来大家都被时间的洪流冲散。谁也没有做错，只不过，年少的时候我们总在热烈的幻想和希望，可是等到历经了风霜，勇士也会变得胆怯，更何况只是平凡的我们。
回忆愁杀人。
当林阙从回忆里醒来的时候，日中的阳光扎进了她的眼里，她眯起了双眼。
眼前是明媚的少年。阳光亲吻着他年轻的脸庞，微卷的发梢沾染了金黄的光，在空气中细碎地招摇。剑眉星目，斜飞入鬓，眼角的泪痣竟然藏着别样风情。
脑海里突然浮现从哪本诗集上面看到过的话语。
“陌上少年足风流。”
这是林阙和龙衍竣的第一次相遇，坐在龙衍竣面前的是，一位一路上都带着口罩和耳机的沉睡的女生，在他注视着他的开始到结束，都在紧锁着眉头，像是被梦靥纠缠。当她醒来的时候，阳光住进了她的眼底。
当林阙第一次遇见龙衍竣的时候，耳机里面播放的是一首《从前慢》。
这首诗被收录在木心先生的诗集《云雀叫了一整天》里。
林阙尚未曾读懂木心，但这并不能成为阻止她钟爱木心笔下的文字的原因。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