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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踩到地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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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到地面的那一刻,热浪也滚滚而来。林阙脱掉戴了一路的口罩。
沥青路面被太阳烘烤,无风,四周充斥着蝉的声响,街道两旁的树叶被蒙上了一层灰,又被骤来的雨水冲刷,留下斑驳的印记。嗯,夏天。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前面有个人行天桥,她要通过天桥去到马路的另一旁,然后坐公交车回家。
没有人会来接她。
可是行李箱很重,她吃力地抬着走过天桥的阶梯。倒不是林阙的行李很多,而是爷爷奶奶知道她要回去,就提前准备了数量可观的农产品,塞满了整个箱子。
如果这是一本甜蜜的少女小说,那么这个时候就会出现一个王子般的少年,穿着纯白衬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沉重的行李箱,唇角紧紧地抿着,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然后时间在此刻静止,所有的光都会聚焦在少年身后,粉红泡泡和噗通噗通的爱心填满整个画面。
如果这是一本霸气侧漏的总裁小说,那么在这个时候将会响起一阵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过道两旁很快地就排满了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镖,其中一个会拿过她的行李箱,年轻帅气的总裁从后面伸出手来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脖子里,低沉性感的声音骚动她的耳朵。
“做我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受半点苦。”
满屏幕的羞耻,可是总比现在的状况要好得多。
林阙发四,她现在宁愿是总裁文里面胸大无脑的白莲花。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脖子以下三层肚皮以上的地方,很悲催的发现自己并不具备总裁文女主的特质。好吧,看来以后还是要靠搬砖发家致富。
看样子刚刚去跳完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挥洒着汗水从她的身边走过,热恋中的情侣从她的身边走过,赶着去买菜做饭的主妇们才她的身边走过看,放学的小学生从她的身边走过。
曾经屈原抬头度仰望天空,明媚而忧伤地曰:“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等到林阙终于把行李箱扛过了天桥之后,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身后凭空出现一道光,竟然顿生大彻大悟之感,她想起了当年为了练字常常抄写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想到了九尺头上的神明,想到了红军的两万里长征,悲怆之感一发不可收……
“是你叫的车吗小姑娘”滴滴司机的声音一把把林阙从想象中拉回现实.
“对对对,麻烦师傅了。”林阙把行李放进后尾箱,拉开车门走到了副驾驶后面的位置上,系好了安全带。
司机是个中年男士,发量和他微胖的身形一样和蔼,一路上叨叨不断。林阙盯着他油光锃亮的后脑勺,陷入了沉思。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以头顶的光滑程度来讲,那么司机同志头顶以下脖子以上两边的发量就有些多得可疑。她绞尽脑汁想了很多的比喻,都难以描述此番情景。像是鸡窝里面突出的一枚恐龙蛋,又像是小时候童话书里面外星人的飞船停泊在茂密的森林里……
哎,这糟糕的想象力。
司机先生极具特色的口音打断了林阙的思考。
“小姑娘,你这是回家还是去玩耍啊?”
“啊,我回家的。”
“是本地人吗?”
“嗯嗯。”林阙回答,想想又觉得应该多说些话,否则辜负了司机师傅的热情。“叔叔您是哪里人啊?”
“我福南的。”
“哦,福南的呀。”
“小姑娘看样子还是高中生吧?”
“对。”
“那我儿子应该是比你大几岁,他现在在读大学咯,A大。”
“那叔叔您的教育方法很好啊!”
“哈哈,还行还行,我那小子是有读书的头脑,随他妈妈。长得也好,这点随我,哈哈哈!”
“哈哈哈!”林阙也笑着。叔叔呵,希望您那聪明又帅气的儿子不要继承到你的发型,希望。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司机师傅非常热情,说是要帮忙把行李搬到家门口,林阙谢过了师傅的好意,以家距离很近为由婉拒。家里住在13层,她出了电梯。
母亲今日休息,她坐在客厅里看着一档家庭伦理节目,声音开得很大。她沉迷于这样子的节目,在别人的不幸里找到与自己的相似之处,再进行一番恶毒的评论,同时影射自己的家人,继而引发新的骂战。她一直专注于别人的过错,命运的不公,但始终没有觉悟要反省下自身的不足。
是不是生活不如意的人,都想要通过对外界的埋怨去推卸自身的责任?这样并不能使幸福指数攀升,但是至少能让罪恶感转移。是啊,都是别人害的总比自作自受要好受对吧。
这丑陋又血腥的成人世界,像是童话书里面的黑森林,到处是禁忌的法术,被封印的魔鬼,变异的野兽,恐怖的食人花。每个主角一定会被告诫说不能靠近,但是从来都无人能幸免。
母亲看见她并没有其他动作,等到林阙把行李箱中的农产品放进冰柜的时候问了句带回来什么东西。
“爷爷奶奶做的腊肉腊肠,菜干,蘑菇还有番薯。”
“菜干也带回来,也就你爷爷奶奶那些老家伙把它当宝。”
可是我喜欢啊,阿爷啊嫲做的所有东西林阙都喜欢,林阙心想。他们辛辛苦苦满怀期待地制作食物,等她回来再带走,整个过程像是一个神圣的仪式,他们甚至没有舍得吃一丁半点,总想着给子孙们留些什么,一直都这样,忽略的永远都是自己。
可是她没有出声,她不想惹怒母亲。看见厨房的凌乱程度,以及躺在垃圾桶里的瓷碗碎片就知道不久前父母有过一场激烈的争吵,而现在父亲大概已经夺门而出,在某个小店里喝闷酒。
看样子母亲是不打算准备晚饭的了。林阙便用电饭煲煮好三人份的米饭,用从乡下带回来的特产炒了几个小菜,叫了一声妈妈,而是妈妈并没有理会她。父亲应该和平时一样,在半夜带着满身酒气才回家。
那就自己吃饭。爷爷奶奶亲手做的腊肠和菜干,真的是这个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了,吃得人鼻子发酸的。
晚饭过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裹,那是在乡下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的要给陆雅家带的特产,往她的朋友家走去。
铃声响起,陆父开的门。陆父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典型的知识分子的形象。他接过林阙手中的包裹,郑重地表示感谢。大概这就是字典里“温文尔雅”在君子身上的解读吧,林阙想。
陆雅家已经结束了晚饭,一家人走在沙发上面看着节目,陆雅躺在妈妈的腿上,陆母的手温柔地理顺她的长发。
“雅雅,啊阙来了。”陆父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
陆雅闻言大叫了一声,从母亲的腿上弹起,急忙跑去拥抱自己许久不见的好友。
“啊阙,我好想你啊。”
陆雅的身上散发着沐浴后甜美的清香,林阙嗅着她发丝的温柔。
“我也好想你,雅雅。”
陆父陆母见到此番情景,眼底全是笑意。
“你们两个啊,从小要好。”陆母递给林阙和陆雅一人一支酸奶。
“看看啊阙回了乡下整个人都晒黑了,哈哈。爷爷奶奶身体好吗?”陆母问。
“谢谢阿姨,爷爷奶奶身体挺好的。”
“那就好,身体好比什么都强。”陆母继续说道:“这一开学你们就是高三生了,要抓紧学习了啊,成败就看这一年了,现在成绩怎么样啊?”
“成绩还行。”林阙说。
陆雅撇了下嘴,抱怨母亲问得啰嗦。“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知道的啦。”
陆父摸了摸女儿的头,“哈哈哈,是啊都成了大姑娘咯,有想过要上哪所大学了没有啊?”
“那肯定是要和啊阙一起上A大啊!”
“上了大学还要缠着人家啊阙啊?”陆母笑道。
“我和啊阙是绝对不会分开的!”
林阙和陆雅是最要好的朋友,林阙和陆雅是绝对不会被分开的。林阙和陆雅,林阙和陆雅,很久之前就上绑在了一起的名字,缺了谁都不够完整。
年少时就存在的友谊永远是那般纯粹又珍贵。至少那时,谁都没有想过会分离。